第238章 請神容易送神難
郭紅蓮臉眼裡含著淚。
說到柴房,她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三歲就要去撿柴火,四歲就要洗衣裳,再大點,就要做全家人的飯,寒冬臘月,冷風像刀子一樣直往柴房裡灌,每年手腳都凍得像蘿蔔……
而比她還大六歲的四哥,卻住著最暖和的廂房,甚麼也不用幹。
小時候不懂,她問娘,為啥哥哥們不用洗衣做飯,她卻要做,王春花直接給了她一個嘴巴子。
問就是丫頭片子賠錢貨,就是要替孃家多幹活給兄弟攢彩禮。
到了十五六歲抽條,她身體一天一個樣,出落得眉清目秀、水靈水靈的,王春花又開始教她怎樣勾搭男人。
問就是這樣能夠高嫁個好婆家多收點彩禮,好給哥哥們娶媳婦蓋新房。
她的大姐郭青蓮就是她的樣板,如她娘所願,嫁給顧家村大隊長家的長子,光彩禮和這些年的貼補,就夠三個哥哥娶媳婦了。
但她娘還嫌不夠,大姐每回一次孃家,就被她娘指著鼻子罵沒本事淨生女娃當不了家,好東西都被婆婆把著弄不回孃家。
大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往家裡拿東西,看著哥嫂吧唧吧唧地喝著她帶來的麥乳精偷偷咽口水。
冷眼旁觀了十來年,她突然就悟了。
這哪是甚麼孃家,甚麼兄弟,這分明就是吸血的一窩子,現在吸著大姐的血,將來還要吸她的血。
她決不能成為大姐那樣。
於是t,在王春花有意無意地跟她提起,大姐家的小姑子,只比她大一歲,去趟部隊探個親就嫁了個副團長,住大房子錢啊票啊各種好東西往家拿時,她表現出極大地興趣。
沒有別的原因,她知道只有這樣,她才能離這個吸血的孃家遠遠的,再也不用看見他們醜惡的嘴臉。
沒想到第一次出了意外,大姐這一胎又生了個女娃,沒好意思跟她兄弟和妹婿提,還跟她娘鬧翻了。
王春花一見大閨女靠不住了,立馬鼓動幾個兒子在周圍踅摸彩禮高的人家,想讓小閨女既嫁得近,又能賣個好價錢。
這一踅摸,還真被她四哥郭四強牽線踅摸出來一個。
鎮上的馮羅鍋,頭年剛死了老婆,見到她的樣子後,願意出五百塊彩禮娶她做填房。
王春花和郭四強心動不已,她卻嚇壞了。
那個馮羅鍋,年紀快五十,都能當她爹了,背上還有個大羅鍋,看到她咧著一嘴的黑牙貪婪地笑。
她就算死,也不能嫁給他。
於是,她偷偷跑去求大姐,正好大姐的婆婆小姑妹婿都回來了,願意帶她去部隊,表面上是幫忙帶孩子,實際上是替她找一門親事。
王春花開始還不願意,她再三保證,她能找到比顧振英男人軍銜還高的,她娘才放過她,甚至還好心將壓箱底的碎花布找出來給她做了兩件體面的衣裳出門。
她如願找到了,趙大山雖然軍銜不如顧振英男人,年齡也有點大,臉上還有一道疤,但他對她知冷知熱,她已經知足了。
沒想到這樣的好日子才過了僅僅一年多,就被打破。
環顧一週自己溫馨的小家,以及腿邊突兀的王春花,郭紅蓮咬著唇。
“起來吧娘,你是俺娘,這樣跪俺,是想折俺的壽嗎?”
“誒,誒,俺起,俺起。俺就知道俺的小閨女是最疼孃的……”
王春花一骨碌站起來,伸手去接郭紅蓮懷裡的趙旭陽。
“紅蓮,你放心,往後你讓娘幹啥娘就幹啥,你讓娘往東娘絕不往西,娘當了那麼多年的家,娘保證將你倆的日子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想留在這,還想當他們的家,她這娘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郭紅蓮直接越過她,將趙旭陽放進趙大山的手上。
“娘,你是俺娘,你來做客,俺不會跟四哥那樣將你趕出門。”
她指了指客廳右邊的小房間。
“你就住那間屋!你想想過來找俺需要啥,俺們合計合計,給得起就給,給不起俺們也沒辦法,想好了回頭讓大山哥給你買票,送你去火車站。”
一聽還要將她送回去,王春花不樂意了。
“俺不回去,俺回去你兄弟非要打死我不可,俺這是走投無路了才到部隊來找你的。”
郭青蓮抿了抿唇,笑盈盈地答。
“俺們今年是要回大山哥的老家過年,大山哥的探親假都已經批下來了,再過半個月,俺們也要走了。”
她看向王春花,表情十分無奈。
“娘,不是俺不留你,俺們這是要回吉省婆家,哪個媳婦回婆家過年,還帶上孃家媽的?人家還以為俺孃家兄弟都死絕了呢!”
“你這女子胡咧咧啥呢?你四個哥都好好的,哪有這樣咒孃家兄弟的?”
果然,都這樣了,她娘還是偏心兒子,郭紅蓮稍稍軟了的心又硬了起來。
“所以說啊,甚麼時候都能來閨女家,這過年還是要跟著兒子才行……”
“俺不走,你跟女婿回婆家過年,俺就在這給你們守好門戶……”
王春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地亂轉。
“這麼大的房子,屋裡這麼多的好東西,過年家裡沒人哪行呢?萬一來個賊咋辦?”
還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對這個丈母孃,趙大山也是無話可說了。
他冷哼一聲。
“丈母孃,這裡是部隊家屬院,進出都有兵把守,哪來的外賊?我看是家賊還差不多。”
“你就說吧,到底想咋樣?才願意回去。”
王春花眼珠子轉了轉,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又馬上改成五根。
“俺的紅蓮頭胎就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你得給俺五百塊錢,俺回家另起個房子,不跟她兄弟一起過了。”
趙大山跟郭紅蓮對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
“只有一百,多了沒有,就當還了我當初欠下的一百彩禮。”
“一百不夠……”
王春花急得尖叫起來。
“俺那個小媳婦她要三百塊的彩禮,你當初只給了俺一百塊,俺這些年的積蓄又湊了五十塊,還差她一百五十塊。”
“俺是立了字據的,三年內要是給不齊,她就要將俺趕出家門,活活餓死……”
看來,這就是底線了,趙大山緩緩點頭。
“行,那就一百五十塊。”
“不夠,不夠……”
王春花哭著給趙大山作揖。
“女婿,好女婿,再多給五十塊,一共兩百,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