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再待下去，俺就要餓死凍死了
莊稼漢子顯然有被唬住，訕訕地答道：“我說了，只要你替我付生娃娃的錢，我就不打她。”
他轉身翻了翻小床上的襁褓。
“咋又是個女娃？你這個婆娘真是不會下蛋，生了一窩子的女娃，啷個養噢？”
“走走走，跟我回去，老老實實再給我生個男娃，把香火續上，我就不關你嘍。”
出門的時候，女人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蘇阮衝她點點頭，意思是讓她放心，她一定將訊息送到。
在醫院住了一晚後，第二天溫長江就開車來接他們。
臨走之前，蘇阮寫了一封信，將那個女人的現狀寫清楚，寄到她提供的老家地址。
從那張紙條裡知道，那個女人姓秦，叫秦香，當初一腔熱血跟隨初戀下鄉，卻被被初戀隨手給賣給了柺子。
女人的老家在臨城，離蘇城不遠，她想好了，如果這封信石沉大海，過完年她要親自去一趟臨城。
因為臨近過年，部隊非常忙，就連顧振英所在的後勤部都忙得不可開交，就在顧振國發愁蘇阮這個月子該怎麼做時，趙秀娥來了。
早在蘇阮開始懷孕，她就算著日子，估摸著快生了，就讓大兒子顧振強給她打了一張火車票，又冒著風雪扛著布袋子趕來。
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人，她的親家母、大兒媳郭青蓮的孃家媽——王春花。
火車站門口，顧振國看到縮著脖子躲在趙秀娥身後的王春花，皺著眉頭，將趙秀娥拉到一旁。
“娘，你咋把她給帶來了？”
據他所知，他大嫂現在都幾乎不回孃家走動了，他大哥更是除了必要的節日不進王家的門，他娘來就來，咋把這麼個招人嫌的老太婆給帶來了？
“不是俺帶來的，是俺在火車上碰著的。”
趙秀娥無奈地解釋。
“她說她來看紅蓮，正好跟俺順路。這鄉里鄉親的，碰上了，總不好不搭腔？”
她也十分不待見這個親家母，但再不待見，王春花也是大兒子的丈母孃、三個蘭的姥娘。
在老家，可以不理不睬，但出了門，就是鄉里鄉親，能搭把手還是要搭把手。
萬一人家出個啥事，鄉里人要是知道有這一遭，回去會被戳脊梁骨罵。
“知道了。”
顧振國揉了揉眉心。
鄉里就這點不好，不分好歹，視臉面比天大，甚麼事都講究個面子情分。
當初郭紅蓮嫁趙大山是甚麼個情況，他是知道的，現在這個王春花找上門來，少不得一通鬧騰。
問題是人還是他帶回去的，人家夫妻倆面上不說，私底下肯定埋怨他。
想到這，他踱步走到王春花的面前。
“那個，王大娘，不是我不帶你過去，實在是你也沒提前說一聲，小趙他倆也沒個準備。”
“要不，我給你買張火車票，先回家好好過個年，明年再寫信讓你閨女去風風光光地把你接過來。”
“俺不回去。”
王春花緊緊挽住趙秀娥的胳膊。
“俺要回去了，要被凍死餓死。”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抹著。
“親家大兄弟，你是不知道啊，俺娶的那個小兒媳婦她不是人哪！寒冬臘月的，就將俺趕去睡柴房，連床被褥都不給俺……”
“天不亮，俺就要起來燒火做飯，天黑透了，俺才能歇工。一天就給俺一個菜饃饃，俺是餓得前胸貼後背，再待下去，俺就要餓死凍死了。”
顧振國狐疑的目光投向他娘，趙秀娥衝他點點頭，意思是王春花說的都是真的。
王春花娶了個厲害的兒媳婦，被趕出正屋睡柴房，這事在十里八鄉都已經傳遍了。
她男人走得早，好不容易拉扯幾個兒女長大，一輩子性子要強，從來在家都是說一不二的。
按她的計劃，大閨女給大兒子二兒子換彩禮，小閨女給三兒子小兒子換彩禮，高高的嫁低低的娶，搞不好還能富餘出來錢砌新房。
前面都是按她的計劃走的，光大閨女郭青蓮一個人，加上她嫁出去這麼些年的貼補，硬是讓她娶回了三房兒媳婦。
但到了小兒子和小閨女這，計劃行不通了。
原因是，小兒子郭四強相中的那個宋二妮孃家也是這麼個情況，甚至兄弟還要多，孃家全指望她多收點彩禮，好將幾個兄弟的婚事都解決了。
而一向乖巧懂事的小閨女郭青蓮，沒按她的計劃去部隊找個高工資的軍官，反而找了個啥也不是的小兵，彩禮就給了一百塊錢，布票甚麼的是啥也沒有。
宋二妮要三百塊錢的彩禮，還差兩百塊，她哪裡去湊？
家裡所有錢票跟趙大山給的彩禮加在一起，也就剛剛一百五十塊錢。
不娶宋二妮，換門媳婦，郭四強又死活不同意。
最後沒辦法，她給宋家立了字據，剩下的一百五十塊，一年五十，分三年付清，付清之前，宋二妮不給她老郭家生娃。
王春花以為這三年全家多掙點工分緊著點嘴巴，再找大閨女說說好話讓她貼補點，這事就算解決了，卻沒想到，一切才剛開始……
進門第二天，宋二妮就鬧著要分家，正好老大老二老三也有此意。四個兄弟一合計，將房子一分，就沒了王春花落腳的地。
最後，她只能去睡以前給小閨女在柴房搭的鋪子，但鋪子上的鋪蓋郭紅蓮走之前已經拿走了，她連床鋪蓋都沒有。
天暖和的時候，還能勉強湊合，這寒冬臘月的，凍得牙t齒都咯嘣咯嘣響，四處漏風的柴房還沒鋪蓋，怎麼住啊？
這還不算，宋二妮還每天天不亮就叫她起來幹活，飯菜就給菜窩窩和野菜糊糊，說要不這樣吃，欠她老宋家的一百五十塊的彩禮怎麼湊？
她以為的湊彩禮，是全家一起多掙工分緊嘴巴，沒想到是她一個人多幹活緊嘴巴？
看著四個兒子媳婦吃著雜糧米飯，王春花咬著手裡的菜窩窩頭，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她跑去找大閨女，郭青蓮表示連生三個丫頭，自己在婆家都抬不起頭來，哪有臉幫她？
最後，被她求得沒辦法，郭青蓮偷偷塞給她十塊錢，告訴她部隊地址，讓她去找小妹郭紅蓮。
郭青蓮從婆婆趙秀娥那知道，郭紅蓮嫁的根本不是甚麼小兵，而是個副營長，幾個月前還生了個大胖小子，日子過得比她這個大姐要好很多。
如果要幫襯，目前只有小妹能幫襯到，至於郭紅蓮能不能收留王春花，就看她孃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