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霄宗的事，鬧大了？”她問。林木點頭。
蘇掌櫃嘆了口氣。“我猜到了。你從我這拿請帖的時候，我就知道會出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她看了一眼阿月，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這就是你那個徒弟？”
林木點頭。
蘇掌櫃沒有再問。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推開一扇暗門。暗門後面是一條窄窄的樓梯，往下延伸，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這是我萬寶樓的密道，通往城外的碼頭。”她轉身看著阿月，“姑娘，你跟我來。我讓人送你出海。中州那邊，我會安排人接應。”
阿月沒有動。她看著林木，眼眶又紅了。
“去吧。”林木說。阿月咬了咬嘴唇，跟著蘇掌櫃走進暗門。暗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林木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不知過了多久，暗門又開了。蘇掌櫃從裡面走出來，頭髮已經挽好了，臉上也上了妝，看起來和白天沒甚麼兩樣。她在林木對面坐下，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
“人已經送走了。坐我的船，走密道出海，天亮之前就能離開靈霄宗的勢力範圍。到了中州，我的人會安排她落腳。”
林木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蘇掌櫃。“天亮之前，我會離開聚星城，等拍賣會開啟我再回來。”
蘇掌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蘇掌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作響。她望著遠處靈霄宗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紅彤彤的光映在半邊天上，像是著了火。
“靈霄宗今晚，怕是要翻天了。”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林木聽。
林木站起身，朝蘇掌櫃拱了拱手，轉身走出房間。樓下，那個夥計還在櫃檯後面等著，見他下來，連忙躬身行禮。林木沒有理會，走出萬寶樓，消失在夜色中。
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月亮偏西，掛在城樓上方，把街道照得發白。幾盞燈籠還在風裡搖搖晃晃，光線昏暗，照不遠。林木沿著牆根走，腳步很輕，隱身訣還在，身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南走。路兩邊是靈田，靈植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風吹過來，沙沙地響，像是在低聲私語。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接一聲，在夜空中迴盪，給這寂靜的夜添了幾分不安。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一條往南，通往海邊；一條往東，通往山裡。林木沒有猶豫，拐上了往東的山路。
山路比官道難走得多，坑坑窪窪的，長滿了草。兩邊的樹也密了，枝葉交錯，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從縫隙裡漏下幾縷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林木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隱身訣已經徹底失效了，他乾脆撤了，專心地趕路。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的。腳步聲很輕，刻意壓低了，但在這寂靜的山路上，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林木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像幾根甩不掉的尾巴。
林木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腳步不急不緩，像在自家後院散步。身後的尾巴卻沒那麼從容了，腳步聲時輕時重，有時快有時慢，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追上來。
林木能感覺到他們的氣息，三個築基期，一個金丹初期。那個金丹初期的氣息他認識，是在婚宴上見過的某個小宗門的長老，姓周，喝了不少酒，臉紅脖子粗地到處敬酒，此刻酒大概醒了。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幾乎將頭頂的天空完全遮住。月光只能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碎了一地的銀子。林木的腳步依然不緊不慢，但他注意到身後的腳步聲又近了。那些人膽子大了起來，也許是發現他一直沒有加速，以為他體力不支，或者以為他怕了。
林木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停下來。他轉過身，靠著樹幹，看著身後的山路。山路上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那裡。風吹過來，松針沙沙地響，像無數細小的針尖在摩擦。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身影從樹後走出來。是那個金丹初期的周姓修士，穿著灰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玉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試探，手裡握著一柄短劍，劍尖朝下，指向地面。他在三丈外停下來，看著林木，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緊張，有猶豫，還有一絲貪婪。
“道友，”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深夜趕路，不嫌太急了些？”
林木沒有說話。
周姓修士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身後。又有三個身影從樹後走出來，都是築基後期的修士，穿著靈霄宗的深青色道袍，手裡握著長劍。他們的臉色比周姓修士差得多，有的發白，有的發青，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一個年輕的修士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又不敢說，只是用眼睛死死盯著林木，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撲過來的怪物。
“在下靈霄宗外門執事周平，”那個金丹初期的修士又開口了，“今晚宗門出了些事，上面吩咐下來，要盤查所有出入聚星城的修士。道友方便的話，請出示一下身份令牌。”
林木看著他，依然沒有說話。周平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握著短劍的手緊了一下，又鬆開。他身後那個年輕修士的劍尖在發抖，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道友，”周平的聲音又低了一些，“這是上面的命令，在下也是奉命行事。道友配合一下，大家都好辦。”
林木終於開口了。“你們跟了我一路，就為了看令牌？”
周平的臉色變了。他身後的三個修士也變了臉色。沒有人說話，山路上只有風吹松針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叫。周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裡，進退兩難。他知道這個人的修為遠在他之上，從沈家宅院打出來的，能硬扛沈長老的妖化之軀，能把金丹後期的沈長老打得雙臂盡斷，這樣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但上面下了死命令，追不到人，回去沒法交代。
林木看著他那副為難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些人是來追他的，卻比他還害怕。他直起身，從樹幹上離開，朝周平走了一步。周平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身後那三個修士也後退了一步，有一個差點被樹根絆倒，踉蹌了一下，劍尖戳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木停下腳步。“我身上沒有你要找的人，也沒有你要找的東西。你回去告訴上面，人往南邊去了，坐船走的，現在追還來得及。”
周平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林木沒有再看他，轉身繼續往山裡走。身後，那幾個修士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周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著林木的背影在山路上越來越遠，最終甚麼也沒說。他收起短劍，轉身朝山下走去。那三個築基修士面面相覷，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