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空曠。
沒有陳設,沒有裝飾,沒有柱樑,只有正中央立著一尊石像。
石像是一個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負手而立,目視遠方。他的神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林木走到石像前,靜靜地看著它。
他知道,這就是天玄真人。
那個修行七千載,悟透陣道玄奇,一劍可破萬法的化神大修士。
他躬身一禮。
“晚輩林木,拜見前輩。”
話音落下,石像忽然微微發光。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身影,懸浮在石像之上。
正是天玄真人。
他看著林木,目光幽深。
“又一個。”他開口,聲音蒼老而悠遠,“能走到這裡,不容易。”
林木沒有說話。
天玄真人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身上,有虛空之力的氣息。”他說。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縮。
天玄真人笑了。
“不必緊張。”他頓了頓。
“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陣道天賦不錯。但這還不夠。”
他抬手,一指虛空。
周圍的景象忽然變了。
林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中。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有無數光點在閃爍。
天玄真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是老夫的陣劍陣。”“只有一劍。”
“你若能接住,便可得到老夫的傳承。”
黑暗中,那些光點開始匯聚。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最後,在林木面前凝聚成一道劍光。
那劍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
但林木的臉色變了。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道劍光中蘊含的力量,是七千年的修為,是對陣道畢生的領悟,是足以斬裂虛空的威能。
他深吸一口氣。
三柄虛空之劍從丹田飛出,懸於身前。
劍光流轉,在他身前三丈處交織成一道劍幕。
劍幕之上,浮現出他在山道上參悟的所有符文,那些從殘圖中領悟的,從石階上習得的,從一次次被困中參透的。
這是他此刻能佈下的最強防禦。
那道劍光斬來。
沒有呼嘯,沒有轟鳴。
只有一片寂靜。
劍光落在劍幕上。
劍幕劇烈震顫,無數符文同時亮起,
一道道裂紋在劍幕上蔓延,如同蛛網,密密麻麻。那些從殘圖中領悟的紋路,從石階上習得的符文,在這一刻全都變得紊亂起來,彷彿隨時會崩潰。
林木的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他咬緊牙關,將體內所有的靈力注入三柄虛空之劍。焚心業火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瘋狂燃燒,將那些靈力淬鍊得更加精純,更加熾烈。
三柄劍發出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卻始終沒有斷裂。
那道劍光,還在斬。
它彷彿不是一道劍光,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正壓在林木的劍幕上,要將他碾成齏粉。
林木的雙腿開始顫抖,膝蓋微微彎曲。他的脊背被壓得越來越低,彷彿隨時會跪下去。
但他依舊沒有退。
他只是死死撐著,撐著那道劍幕,撐著那三柄劍,撐著自己最後的防線。
不能死在這裡。
劍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整道劍幕都在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破碎。
但就在那最後一刻,那道劍光,消散了。
沒有轟鳴,沒有餘波。
只是靜靜地消散了,如同從未存在過。
林木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
三柄虛空之劍懸在他身周,劍光黯淡到了極點,劍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天玄真人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看著林木,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有讚許,有驚訝,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不錯。”他開口,“能接住這一劍,你有資格得到老夫的傳承。”
他頓了頓。
“但老夫想問一句,你剛才,在想甚麼?”
林木抬起頭,看著他。
“在想怎麼活下去。”他說。
天玄真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
“活著。”他低聲重複,“是啊,活著。老夫當年,就是忘了這一點。”
他看著林木,目光變得柔和了些。
“起來吧。”他說,“你的傳承,在裡面。”
他抬手,一指石像身後。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門。
林木站起身,收起三柄虛空之劍,朝那道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看向天玄真人。
“前輩。”他說,“您剛才說的‘忘了活著’,是甚麼意思?”
天玄真人沉默片刻。
“老夫當年,為了追求陣道的極致,把自己關在這裡七千年。”他說,“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與任何人往來。老夫以為,只要悟透陣道,就能超越生死,超越一切。”
“可當老夫真的悟透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老了。老到快要死了。”
他看著林木。
“老夫用最後的力氣,佈下這座陣法,留下這一縷殘魂。為的,就是等一個能進來的人。”
“老夫想告訴他,陣道雖玄,卻不及活著重要。”
林木沉默片刻。然後,他躬身一禮。
“多謝前輩教誨。”
他轉身,跨入門中。
門後,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數丈見方。四壁光滑,沒有任何裝飾。正中央,懸浮著一枚玉簡。
玉簡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這幽暗的石室中顯得格外醒目。
林木走到玉簡前,抬手握住。
神識探入。
瞬間,無數資訊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天玄真人畢生對陣道的領悟,從入門到精通,從基礎到巔峰,從佈陣到破陣,從以陣殺敵到以陣悟道。
包羅永珍,浩如煙海。
林木沉浸其中,渾然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