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時,殿內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湧出。林木隨著人群往外走,耳邊充斥著興奮的低語。
“聽到沒有?戰利品全歸自己!”“這一趟要是能殺幾個天劍閣的金丹,夠我吃十年了。”
“聽說天劍閣那邊有個女修,手裡有一件極品法器……”
“嘿嘿,法器歸你,人歸我?”
“滾!”
粗俗的笑聲在人群中炸開,很快又被更多的議論淹沒。
林木面無表情地穿過這些人,腳步不疾不徐。
走到殿門外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林執事。”
林木停下腳步,轉身。
周烈快步追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想甚麼呢?”周烈問,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臉色不太好看。”
林木沒有說話。
周烈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也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他說,“每次大戰之前,宗主都會說這些話。戰利品、重賞、殺得越多拿得越多,聽著是挺誘人的。”
他頓了頓。
“可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往往死得最快。戰利品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林木轉頭看他。
周烈苦笑一聲。
“別這麼看我。我活了三百多年,這種場面見多了。”他說,“每次大戰,宗門許下金山銀山,最後能活著回來領賞的,不到一半。”
“另一半,都死在戰場上了。”
林木沉默片刻。
“那你還去?”他問。
周烈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
“不去能怎麼辦?”他說,“我是執法殿的執事,宗門有令,我能抗命?”
“再說了……”他頓了頓,“萬一活著回來了呢?那些戰利品,那些賞賜,夠我少奮鬥幾十年。”
他看著林木,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林執事,你說,咱們這些人,除了拼命,還能有甚麼辦法?”
林木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雷雲。
良久,他開口:
“走吧。”
周烈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前走去。
身後,主殿的大門緩緩闔上。
將那些貪婪的、熾熱的、躍躍欲試的眼神,都關在了裡面。
五雷閣。
林木推門而入時,齊沐雲正站在窗前。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回來了?”
林木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齊沐雲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聽到了?”
林木點頭。
齊沐雲沉默片刻。
“你怎麼想?”
林木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窗外那片翻湧的雷雲,望著那些在雲層中穿梭的雷光。
良久,他開口:
“弟子在想一個問題。”
齊沐雲看著他。
林木繼續道:“師父當年在中州,是不是也經歷過這些?”
齊沐雲微微一怔。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經歷過。”他說,“不止一次。”
他看著林木,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你以為紫霄仙宗是怎麼成為十大宗門裡最強的?靠閉關修煉?靠積德行善?”
他搖了搖頭。
“靠的是一場又一場的大戰。靠的是成千上萬的弟子衝在前面,用命換來的。”
林木聽著,一言不發。
齊沐雲繼續道:“你剛才在大殿裡聽到的那些話,我年輕的時候也聽過。”
林木點頭。
齊沐雲笑了。那笑容很苦澀。
“可你知道那些衝在最前面的人,最後都怎麼樣了嗎?”
林木沒有說話。
齊沐雲看著他,目光幽深。
“死了。”他說,“大部分都死了。戰利品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林木沉默。
齊沐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林沐一。”他忽然開口,用的是林木在紫霄仙宗的化名。
林木抬起頭。
齊沐雲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緩緩道:
“這一戰,你一定會去。因為修仙界從來如此——弱肉強食,沒有甚麼道理可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木臉上,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他轉過身,看著林木。“你活著,仙靈宗我不動他,你死了......”
良久,林木躬身一禮。“弟子記住了。”
三日後,獅駝嶺。
林木站在哨塔上,望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雲海。
三天的準備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紫霄仙宗如同一臺巨大的機器,全速運轉起來。
物資清點完畢。在外弟子全部召回。護山大陣完成升級。
一支又一支的隊伍,從宗門出發,前往各個邊境據點。
第七隊的十一名弟子,此刻正散佈在獅駝嶺各處,輪值警戒。
孫烈站在林木身後,手裡捧著一份剛送來的戰報。
“林執事,雷司主傳訊,落日谷那邊已經交上手了。”
林木點了點頭。
孫烈繼續道:“天劍閣出動了兩名元嬰初期,帶隊突襲。咱們這邊損失了十七個人,但守住了。”
林木沒有說話。
孫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林執事,您說,他們甚麼時候會來咱們這兒?”
林木望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雲海。
雲海盡頭,劍鋒七堡的方向,劍光比前幾天更加濃郁了。
“快了。”他說。
孫烈心頭一緊。
林木轉過身,看著他。
“怕嗎?”
孫烈深吸一口氣。
“怕。”他說,“但怕也得站。”
林木點了點頭。
“那就站好。”
孫烈看著他,忽然問:“林執事,您怕嗎?”
良久,他的聲音傳來:
“我也是人。”孫烈愣住了。
他看著那道青色的背影,看著那張永遠平靜如水的臉,忽然覺得,這位林執事,好像也沒那麼遙遠了。
他重重點頭。
“是!”
他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