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閃爍，將那道青色的背影吞沒。
林木邁步跨入雷罰殿。
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外界那些低沉的雷鳴瞬間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威嚴的寂靜——那是無數雷霆之力被壓制、被馴服後，殘留的餘威。
他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雷罰殿的內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恢宏。
大殿高達百丈，四壁皆是深紫色的雷玉，玉中鑲嵌著無數細小的雷紋，那些雷紋緩緩流轉，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穹頂是一片翻湧的雷雲，雷雲中不時有電光劈落，擊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座高臺上。
那座高臺，便是雷罰殿的核心——雷罰臺。
高臺呈圓形，直徑約三十丈，通體由一塊完整的紫色雷晶雕琢而成。檯面上刻滿了繁複的陣法紋路，那些紋路隨著雷光的劈落而明滅不定，彷彿活物。
高臺四周，立著十八根高達十丈的紫色石柱，柱身雕刻著各種雷獸的圖案——雷龍、雷鳳、雷虎、雷豹……每一頭雷獸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柱中衝出。
林木的目光，落在高臺前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穿深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眉宇間帶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氣勢。他負手而立，背對著林木，正望著那座雷罰臺。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正是紫胤真人。
他看著林木，目光幽深如淵。
“林沐一？”他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林木上前一步，躬身一禮。
“弟子林沐一，見過紫胤師叔祖。”
紫胤真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細細打量。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本源。林木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神識在自己身上掃過，那是元嬰後期巔峰大修士的探查。他不動聲色，任由那股神識探查。
良久，紫胤真人收回目光。
“焚心業火，”他緩緩開口，“藏得不錯。”
林木的瞳孔微微一縮。
紫胤真人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不必緊張。”他說，“齊沐雲已經跟我說了。”
林木沉默片刻，低聲道：“弟子失禮了。”
紫胤真人擺了擺手。
“你是我那師侄的徒弟，以前的事我不管”他說，“在我面前，不必拘謹。”
他轉身，望向那座雷罰臺。
“雷罰殿，是紫霄仙宗三大殿之一，掌管對外征伐、對內刑罰。”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講述一段再尋常不過的歷史，“四千年來，雷罰殿主換了一任又一任，但雷罰殿的規矩，從未變過”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不偏不倚，不徇私情。”
他轉過身，看向林木。
“你知道，為何歷代雷罰殿主，都必須是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嗎？”
林木搖頭。紫胤真人看著他，目光幽深。
“因為，唯有元嬰中期，才有資格在雷罰臺上，親手執行雷罰。”
他抬手，指向那座高臺。
“雷罰臺，以整塊雷晶雕琢而成，蘊含天地間最純粹的雷霆本源之力。在這臺上，犯人的修為會被壓制三成，而施刑者的雷法威力，會提升三成。”
“若施刑者修為不夠，會被雷罰臺反噬，輕則經脈俱斷，重則當場隕落。”
林木聽著，目光落在那座雷罰臺上。
那臺上，不知曾有多少人被雷霆吞噬。
紫胤真人看著他，忽然問：“你想成為雷罰殿的執事？”
林木點頭。
“金丹中期，”紫胤真人緩緩道，“在雷罰殿，只能做最基礎的執事弟子，負責巡邏、值守、傳訊。真正參與雷罰事務的，至少需要金丹後期。”
他頓了頓，看著林木。
但你不同。”
林木沒有說話。
“你是齊沐雲的徒弟，”紫胤真人說，“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抬手，指向雷罰臺。
“上去，站一炷香。”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凝。
“雷罰臺上，時刻有雷威籠罩。”紫胤真人說，“金丹以下，上去便會被劈成焦炭。金丹初期，能撐十息，便算合格。金丹中期，能撐半炷香，便是難得。”
他看著林木，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
“你方才在雷階上撐到八十六級，體內又煉化了五雷之源的本源雷力。我想看看，你能在雷罰臺上，撐多久。”
林木沉默片刻。
然後，他邁步，朝雷罰臺走去。
踏上雷罰臺的一瞬間，林木便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壓力與雷階上的威壓截然不同——雷階上的威壓，是單純的壓迫，是雷屬性法則之力的外放；而雷罰臺上的威壓，是真正的雷霆本源之力，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毀滅氣息。
那股力量，不是要壓垮他，而是要徹底毀滅他。
林木的瞳孔微微收縮。
丹田內，焚心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暗金色的火焰瞬間燃遍全身，將他包裹其中。火焰中，那些被他煉化的五雷本源之力也開始甦醒，化作無數紫色的電弧，在火焰中跳躍遊走。
火焰與雷光交織，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將那股毀滅之力死死擋住。
可那股力量太過強大。
它如同驚濤駭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狂暴。林木能感覺到，自己的焚心業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那些五雷本源之力也在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潰散。
他咬緊牙關，死死撐著。
一息。十息。半炷香。紫胤真人站在臺下，望著那道青色的身影，目光中的驚訝越來越濃。
半柱香過去了，那個年輕人依舊站著。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嘴角再次滲出了鮮血，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的呼吸已經粗重得如同拉風箱。
紫胤真人看了一眼旁邊的香爐。
香，還剩三分之一。
他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那道身影。
林木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
那股毀滅之力太過強大，他的焚心業火已經燃燒到了極致，五雷本源之力也幾乎耗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一寸一寸地撕裂，骨骼正在一點一點地碎裂，整個人彷彿隨時會散架。
可他依舊站著。
不是因為不想倒。
是因為，他體內忽然湧出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那股力量，來自他身體的深處，來自那些沉澱在肌肉細胞裡的殘餘藥力。
此刻，在那毀滅性的雷威壓迫下，那些沉睡的藥力，終於啟用了。
它們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暖流，從他的骨髓深處湧出，順著經脈蔓延，滋養著那些被撕裂的傷痕，修復著那些被摧毀的組織。每一次雷威的衝擊，都像是一把錘子，將那些藥力更深地砸入他的血肉，讓它們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
彷彿有無數把刀，在同時切割他的身體。又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刺入他的骨髓。
可這也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淬鍊。
每一次撕裂，都伴隨著更深的癒合。每一次摧毀，都伴隨著更強的重生。
林木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強韌。
那股雷威，不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成了淬鍊他的工具。
他咬緊牙關，死死撐著。
又是一息。
又是一息。
又是一息。
終於，香燃盡了。
就在香燃盡的那一瞬間，林木的身體猛地一晃，單膝跪倒在雷罰臺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汗水浸透，臉色慘白如紙，嘴角的鮮血一滴滴落在雷晶檯面上，瞬間被雷光蒸發成虛無。
可他依舊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望向臺下的紫胤真人。
那雙眼睛，依舊是漆黑如墨，依舊是平靜如水。
紫胤真人看著他，久久不語。
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
“好。”他說，“從今日起，你便是雷罰殿的執事。”
林木站起身，朝他躬身一禮。
“多謝紫胤師叔祖。”
紫胤真人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他說，“這是你自己掙來的。”
他轉身，朝殿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林木，輕聲道：
“齊沐雲倒是收了個好徒弟。”
“好好幹。”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