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停下腳步,微微喘息。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石階上,瞬間被雷光蒸發成虛無。他的臉色比方才蒼白了幾分,呼吸也粗重了些許。
丹田內,焚心業火依舊靜靜燃燒,但那股護體的暗金色火焰,已經在雷屬性法則之力的持續壓迫下,縮小了整整一圈。
他抬起頭,望向石階盡頭。
還有三十級。
三十級臺階,若在平時,不過是一步之遙。可此刻,那三十級臺階,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每登上一級,威壓便成倍增加。
第六十級時,那股威壓已經如同山嶽壓頂。他每邁出一步,都要調動全身靈力對抗。
第六十五級時,威壓中開始出現一絲絲雷電法則的攻擊性。那些無形的力量不再是單純地壓迫,而是如同無數根細針,刺入他的經脈,試圖撕裂他的靈力運轉。
到了第六十九級,那些細針已經變成了利刃。
林木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第七十級。
“轟”
一股狂暴的雷屬性法則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雷獸,張開血盆大口,朝他狠狠咬下!
林木悶哼一聲,身形微微一晃。
丹田內,焚心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暗金色的火焰暴漲,將那湧入體內的雷屬性法則之力死死擋住。火焰與雷霆在經脈中碰撞、糾纏、湮滅,發出一陣陣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
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但他沒有停。他抬起腳,踏上第七十一級。
五雷閣內,齊沐雲負手而立,目光始終落在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第七十五級。
林木的呼吸已經粗重如牛。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黏膩不堪。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嘴角,不知何時滲出一縷鮮血,被他用舌尖輕輕舔去。
丹田內,焚心業火已經燃燒到極致。
暗金色的火焰將整個丹田映得一片通明,金丹在火海中瘋狂旋轉,拼命吸收著天地靈氣,轉化為靈力,補充那持續不斷的消耗。
可即便如此,依舊不夠。
第七十五級的雷屬性法則之力,已經比第六十九級強了不止一倍。
那股力量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壓在他身上,壓得他脊背微彎,壓得他雙腿發顫,壓得他每邁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林木咬緊牙關,抬起腳。
第七十六級。
“轟”
又一股狂暴的雷屬性法則之力湧來,與前一股疊加在一起,如同驚濤駭浪,狠狠拍在他身上。
林木的身體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他死死穩住身形,單膝跪地,雙手撐在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鮮血,從嘴角溢位,滴在石階上。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丹田內的焚心業火開始劇烈跳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他抬起頭,望向石階盡頭。
還有二十三級。
二十三級臺階。
若是平時,他一個縱身便能越過。
可此刻,這二十三級臺階,卻如同一道天塹,橫亙在他面前。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撐在石階上的雙手。
那雙手在微微顫抖,指節泛白,虎口處裂開了幾道口子,滲出的鮮血被雷光蒸發成淡淡的霧氣。
他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丹鼎宗。那個他第一次在中州感覺是家的地方。
也拜了修煉路上的第一個師傅,那個人,叫齊沐雲。
那個人也是毀了他家的人。
他恨他嗎?他當然恨。
他想見他嗎?想。
想親口問問他,到底為甚麼?
林木睜開眼。丹田內,那團明滅不定的焚心業火,忽然猛地一顫。
然後,它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他站起身。脊背依舊挺直,目光依舊平靜,腳步依舊沉穩。
他邁步,踏上第七十七級。
第七十八級。
第七十九級。
第八十級。
每登上一級,便有更狂暴的雷屬性法則之力湧來,便有更多的鮮血從他嘴角溢位,便有更劇烈的顫抖從他身上傳來。
可他一步未停。
他就這麼一級一級,一步一步,硬生生扛著那股足以壓垮尋常金丹修士的威壓,向上攀登。
八十一級。
八十二級。
八十三級。
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嘴角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前襟,雙腿已經開始發軟,身形已經開始搖晃。
可他依舊在走。
八十四級。
八十五級。
八十六級。
終於,在第八十六級臺階上,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實在走不動了。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丹田內的焚心業火已經燃燒到極致,金丹已經黯淡無光,經脈中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昏死過去。
可他依舊站著。
他就那麼站在第八十六級臺階上,微微佝僂著脊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頭望著還有十三級的石階盡頭。
十三級。
他看著那十三級臺階,看著盡頭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上那三個字,五雷閣。
那個人,就在那扇門後。
第八十七級。
就在他的腳即將踏上第八十七級臺階的那一刻——
一道紫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身邊。
一隻手,輕輕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林木轉過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齊沐雲。
他就那麼站在他身側,一手扶著他的肩膀,一手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跡。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愧疚,有驕傲,還有一絲林木從未見過的東西。
“夠了。”齊沐雲說,聲音沙啞,“不要再上了。”
林木看著他,沒有說話。
齊沐雲看著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嘴角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九十九級雷階,你上了八十六級。”他說,“金丹中期,無雷屬性功法,無雷屬性體質,能上到八十六級,已是萬中無一。”
他頓了頓,望著林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剩下的十三級,是給元嬰修士準備的。你上不去。”
林木依舊看著他,沒有說話。
“傻徒弟。”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木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憑齊沐雲扶著他,任憑那些複雜的情感在胸中翻湧。
良久,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為甚麼?”
齊沐雲的身體微微一僵。
“為甚麼騙我?”林木問,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為甚麼來丹鼎宗?為甚麼讓那些人死?為甚麼……”
齊沐雲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良久,齊沐雲輕輕嘆了口氣。
“進去說。”他說,“外面風大。”
他扶著林木,一步一步,朝五雷閣走去。
身後,那八十六級臺階靜靜佇立,雷光閃爍,映著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一道紫袍獵獵,一道青衣染血。
他們並肩走著,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雷聲轟鳴,在夜空中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