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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掌門召見

2026-05-01 作者:青銅鏡子

玄寂沒有再問。他只是擺了擺枯瘦的手,像驅趕一隻不知疲倦的飛蛾。

“去吧。”

林木後退三步,躬身一禮。

他轉身,推門,走入艙外那片翻湧的雲海。

身後,玄寂蒼老的嗓音穿過門縫,沙啞而平淡:

“玄蒼留下。”

玄蒼子垂首:“是。”

斑駁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

林木站在船樓簷下,望著雲層盡頭那一道隱約浮現的青山輪廓。

海風灌滿他的袖袍,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右手。

那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提起鐵壺時、被滾燙壺壁灼出的一縷淺紅。

凡鐵而已。

以他假丹期的體魄,縱使在沸水中浸泡三日,也不該留下任何痕跡。

可那縷淺紅就那麼靜靜地留在他的指尖,如同一簇微不可察的、尚未燃盡的餘燼。

他凝視良久。

然後,他握緊那隻手,轉身走下船樓。

身後,那扇斑駁的木門依舊緊閉。

門內,玄寂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茶,低頭啜飲一口。

“那孩子,”他沙啞道,“比秦越當年還倔。”

玄蒼子垂手立於門側,沉默如石。

玄寂將空碗擱下,枯瘦的手攏進袖中,佝僂的身形靠在牆角那床洗得發白的薄毯上。

“紫霄仙宗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他閉上眼,聲音越來越低,“回了宗門,讓那孩子……少往外跑。”

“弟子明白。”玄蒼子低聲道。

“還有,”玄寂的嗓音已帶上幾分昏沉的睡意,“他修業火的事……壓下去。知情的那幾個弟子,你去敲打。”

“是。”

“四千年了,好不容易又冒出一個敢修那鬼東西的……”玄寂的聲音漸漸模糊,像一片落入深潭的枯葉,“總要看看他能走多遠……”

話音未落,他已沉沉睡去。

蒼老的胸膛微微起伏,稀疏的白髮覆在額前,被窗隙漏進的海風拂動。

玄蒼子靜立良久。

他上前一步,將那條滑落的薄毯輕輕拉起,蓋住老人佝僂的肩背。

然後,他退出艙房,將斑駁的木門無聲合攏。

簷角那串舊風鈴被海風吹動,發出細碎清越的脆響。

玄蒼子負手立於簷下,望向雲層盡頭那道愈發清晰的青山輪廓。

“四千七百年……”他低聲道。

長風掠過船樓,吹散他未盡的話語。

雲海翻湧,仙舟破空而行。雲海仙舟抵達仙靈宗山門時,正是次日破曉。

天邊剛泛起一層蟹殼青,將遠處那群連綿起伏的青山輪廓勾勒得愈發幽深。晨霧尚未散盡,如輕紗般繚繞在千級青石階上,將山門後那片恢宏的殿閣樓臺半遮半掩。

雲海仙舟在石前三丈處穩穩停住。

防護光幕無聲撤去,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瞬間被清潤的山風取代,混雜著泥土、青草、晨露,以及某種極淡的、彷彿從千年前飄來的檀香。

甲板上,數百名弟子陸續站起身來。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有人低頭整理衣衫,有人不自覺地望向那塊赭色巨石,眼眶微紅。

“回來了……”

不知是誰,低低說了這一句。無人應答,也無人覺得多餘。

仙舟緩緩降落在山門後的演武場上。早已等候在此的執事弟子們魚貫上前,為歸來的同門登記造冊、分發療傷丹藥、安排休憩之所。

一切井然有序,彷彿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外出歷練歸來。

但林木能感覺到,那些執事弟子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與以往截然不同。

他沒有理會。

六年了。林木還住在外面弟子苑。那間屋舍雖簡陋,卻清淨,少有人擾,且距宗門藏經閣後山那條少有人知的小徑不過百丈。

一切如舊。林木站在門檻邊,靜靜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邁步進門,回身將木門闔上。

狹小的柴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欞縫隙漏進幾縷晨光,在地面投下細長的光斑。

他在木榻邊坐下,背靠斑駁的土牆,闔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柴房門口停住,頓了片刻,隨即響起三聲不輕不重的叩門。

“林師弟。”一道溫和的嗓音傳來,“掌門有請。”

林木抬眼。

他沒有問何事,也沒有問為何。

他只是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推開木門。

門外,立著一名青衣年輕弟子,面容清俊,氣息圓融,竟是金丹後期修為。

那是玄蒼子掌門座下首徒,秦墨淵。

仙靈宗年輕一輩公認的第一人。

秦墨淵看著他,目光平靜溫和,沒有好奇。

他只是微微一笑,側身抬手:

“請。”

林木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灑滿晨光的青石廣場,朝著雲霧深處那座最高的殿閣走去。

最後,在那座名為“仙靈閣”的最高殿閣前,停下腳步。

秦墨淵側身,讓出門徑:

“掌門在內等候。”

林木抬眼,望著匾額上那三個字。然後,他邁步跨過門檻,走入殿內那片沉靜如水的晨光中。身後,殿門無聲合攏。

光線暗了一瞬,隨即被另一種更加柔和、更加沉靜的光芒取代。

林木抬眼望去。

仙靈閣並不高闊,甚至比外面看去要顯得低矮几分。但步入其中,卻無半分壓抑之感,只因那四壁皆非尋常土木,而是整面整面的、不知從何處移栽而來的翠竹。

那些竹子極細,細得像一根根碧玉雕成的絲線,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構成四堵半透明的竹牆。竹節間有光透入,那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燈火,而是竹子本身散發出的、淡淡的幽綠熒光。

滿室清輝,如沉水底。

林木站在門內,望著這奇異景象,一時竟忘了邁步。

他入宗六年,卻從未踏入過這座仙靈閣半步。甚至,他從未見過這座閣樓的內部。

宗門弟子只知道仙靈閣是掌門日常理事之處,卻從無人說起過閣內竟是這番光景。

那些翠竹。那些泛著幽綠熒光的、不知名目的翠竹。林木微微眯起眼,仔細辨認。

不是靈竹。他曾在藏經閣的《靈植圖譜》中見過各類靈竹圖譜,紫電竹、碧濤竹、玉骨竹、寒霜竹……每一種都有其獨特的氣息與功效。

但這些竹子,他一個也對不上。

它們太細了。細得像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斷,像根本承載不了任何靈力流轉。可就是這樣細的竹子,構成了仙靈宗掌門的議事之殿,四千七百年,未曾更換。

“這些竹子,叫‘忘憂’。”一道平靜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林木循聲望去。

仙靈閣深處,那片竹牆圍成的天然屏風後,玄蒼子正盤膝坐在一方低矮的竹蓆上。面前擱著一隻同樣由竹子編成的茶案,案上一壺二盞,壺嘴正冒著淡淡的熱氣。

“坐。”玄蒼子抬手,示意他對面那張竹蓆。

林木邁步上前,在竹蓆上跪坐下來。

距離近了,他才看清玄蒼子的面容。

這位執掌仙靈宗三百餘年的掌門,此刻正背對著那片翠竹幽光,面容半隱在陰影中,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潭千尺深水,倒映著案上茶盞中微微浮動的茶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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