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溼、散發著微弱硫磺氣息的甬道彷彿沒有盡頭。林木扶著冰冷滑膩的巖壁,每一步都牽扯著肋下那道焦黑翻卷、仍在隱隱作痛的傷口。
體內靈力近乎枯竭,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抽痛。神識更是疲憊欲裂,僅能勉強維持身週三丈的模糊感應。
但他不敢停下,更不敢放鬆警惕。身後隱約傳來的轟鳴與嘶吼,顯示石室內的戰鬥仍在繼續。雷鈞等人與那地火煞髓蚯的勝負未知,他必須儘可能遠離。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並非出口的陽光,而是一種暗紅、跳躍的光芒,伴隨著更加濃郁的硫磺和地火氣息。
林木強打精神,小心靠近。甬道盡頭,連線著一個更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赫然是一個不大的岩漿池,暗紅色的岩漿緩緩翻滾,散發出灼熱的高溫。
池邊地面,散落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赤紅色晶石和幾株奇特的、能在如此高溫下生存的暗紅色苔蘚。
這裡似乎是那地火煞髓蚯的另一處巢穴或經常活動的區域,暫時沒有妖獸的氣息,相對安全。
林木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懈,劇烈的疲憊和傷痛瞬間淹沒了他。他靠著洞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破碎的衣衫。
接著,他拿出那面受損的陣旗。旗面靈光黯淡,原本流暢的火焰蓮紋也變得模糊殘缺。此旗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攻防依仗之一,如今受損,戰力大減。
他嘗試輸入一絲微弱的焚心業火本源溫養,裂痕處傳來細微的抗拒和滯澀感,修復絕非易事,需要特定的火屬性靈材和長時間溫養。
“先恢復靈力,處理一下傷勢。” 林木壓下心中的焦慮,取出僅存的幾枚上品回氣丹和療傷丹藥,一股腦吞服下去。精純的藥力化開,滋潤著乾涸的經脈,緩慢修復著受損的肉身和神魂。他盤膝而坐,開始全力運功調息。
時間在這寂靜灼熱的地穴中悄然流逝。洞窟內只有岩漿翻滾的汩汩聲和林木悠長而略帶痛苦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數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林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仍帶著疲憊,但已恢復了清明。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僵硬疼痛的身體,目光掃過洞窟。那些赤紅色晶石是低階的“地火晶”,蘊含駁雜的火屬性靈力,對他用處不大。
倒是那幾株暗紅色苔蘚,名為“熔火苔”,是煉製某些火屬性丹藥或治療火毒的輔材,也算聊勝於無。
他小心採集了所有熔火苔,又撿了幾塊成色稍好的地火晶備用。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幾塊一直緊握的、沾染了至陽寶玉氣息的溫熱水潤岩石上。
岩石表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血跡,觸感溫潤,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的陽和之氣。這氣息雖然稀薄,遠不能與完整的至陽寶玉相比,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精純陽力,或許真能暫時緩解陳風師兄的赤煞雷毒,延緩其惡化。
“必須儘快回去。” 林木眼神堅定。將狀態調整到目前能維持的最佳,再次踏上歸途。兩日後,傷痕累累、風塵僕僕的林木,終於再次出現在了蝕風峽外圍,蘇晚晴等人藏身的石穴附近。
石穴外的隱匿陣法完好無損,但林木敏銳地察覺到,附近多了幾道陌生味的神識殘留,似乎有人曾在這片區域搜尋過。
他心中一緊,更加小心地解除外層預警,悄然進入石穴。
“誰?!” 一聲虛弱的厲喝響起,蘇晚晴手持綢帶,警惕地擋在陳風和王浩身前,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待看清來人是林木,她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隨即又被他狼狽悽慘的模樣駭住。
“林師弟!你……你怎麼傷成這樣?!” 蘇晚晴連忙上前攙扶。
“無妨,皮肉傷。” 林木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支撐。他快步走到陳風身邊,探手檢查。
陳風依舊昏迷,臉色青紫未退,胸口那團暗紅雷光雖然被壓制,但依舊如同毒瘤般盤踞,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王浩倒是醒了過來,靠坐在巖壁旁,臉色依舊發青,手臂傷口處的黑氣被靜璇仙子的手段封住,但精神萎靡,看到林木回來,眼中露出激動之色。
“林師弟,你找到至陽寶玉了嗎?” 蘇晚晴急切問道,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林木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取出那幾塊染血的溫熱水潤岩石:“寶玉……被紫霄仙宗雷鈞等人奪走了。我只來得及帶回這些沾染了寶玉氣息的石頭,或許……能有點用。”
蘇晚晴和王浩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希望破滅的絕望感瀰漫開來。蘇晚晴更是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紫霄仙宗……又是他們!” 王浩咬牙切齒,眼中充滿恨意。
“先試試這個。” 林木將一塊岩石貼在陳風胸口雷毒盤踞之處,同時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極其溫和的焚心業火暖流,引導岩石中那微弱的陽和之氣,緩緩滲入陳風體內,接觸那赤煞雷毒。
滋滋……
細微的聲響傳來。岩石中的陽和之氣與赤煞雷毒接觸,果然產生了一絲反應!那頑固的雷毒似乎被這精純的陽力吸引、中和了一小部分,陳風胸口雷光的亮度肉眼可見地減弱了一絲,臉上青紫色也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丁點。
有效!但效果極其有限。
“只能暫時緩解,延緩惡化,無法根除。” 林木收回手,沉聲道。他看著陳風依舊危在旦夕的狀態,心中沉重。這幾塊石頭蘊含的陽力太微弱,用一點少一點,最多隻能支撐月餘。
月餘之後,若無真正的至陽寶物或根治之法,陳風恐怕……石穴內陷入一片死寂。蘇晚晴默默流淚,王浩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良久,林木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蘇師姐,王師兄,秘境開啟,只剩兩月。”
蘇晚晴和王浩看向他。
“陳師兄的傷勢,拖不得了。我們必須找到真正的至陽寶物,或者……其他根治之法。” 林木目光掃過兩人,“蘇師姐,你傷勢未愈,需照看陳師兄和王師兄。王師兄的陰毒也需儘快設法解除。此地已不安全,外圍有搜尋痕跡,需另覓隱秘之處。”
“林師弟,你的意思是……” 蘇晚晴似乎猜到了甚麼。
“我獨自行動,目標更小,更方便探尋機緣,也更容易……了結一些舊賬。” 林木眼中寒光閃爍,“紫霄仙宗,趙家,幽冥宗……他們欠下的債,該還了。而且,只有我變得更強,才有可能在秘境關閉前,找到救陳師兄的辦法。”
“可是你傷還沒好……” 蘇晚晴擔憂道。
“傷勢我會想辦法修復。” 林木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留在這裡太危險。我知道一處更隱蔽的地方,在蝕風峽另一側邊緣,有一處天然形成的‘風眼石洞’,外圍幻風紊亂,難以探查,我送你們過去,佈下陣法。你們在那裡安心療傷,等我訊息。”
蘇晚晴看著林木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且所言在理。如今他們三人皆是傷患,跟著林木只會成為拖累。分開行動,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林師弟……你一定要小心!” 蘇晚晴含淚叮囑,“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
王浩也重重點頭:“林師弟,保重!此仇……他日必報!”
計劃既定,林木不再耽擱。他強撐著傷體,護送蘇晚晴三人,耗費一日功夫,穿越更加危險的區域,終於找到了那處隱蔽的“風眼石洞”。此地果然隱秘,外圍幻風形成天然屏障,若非林木神識強大且對風勢有獨特感應,極難發現。
一切安排妥當,已是夜幕降臨。蝕風峽中,風聲嗚咽,更添淒冷。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銳利冰冷。
轉身,踏入呼嘯的蝕風與濃重的黑暗之中,青衫很快被夜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