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家宗門都佔據一方,或遠或近,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默契的距離。
強大的氣息交織碰撞,使得這片海域上空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連那狂暴的靈氣和空間亂流似乎都為之稍斂。
無數道或好奇、或隱含敵意的目光,在各方隊伍之間掃視。
仙靈宗的雲海仙舟到來,自然也吸引了諸多目光。玄蒼子掌門操縱仙舟,穩穩停在了一片相對空曠的海域上空,與其他幾家超級宗門的飛行法寶隱隱形成鼎足之勢。
林木隨著其他弟子來到仙舟甲板邊緣,向下望去。
下方是漆黑的礁石與墨色的海水,抬頭是各宗強者與天才雲集,那種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他看到了遠處一艘劍氣凜然的巨劍上,站著許多揹負長劍、神色冷峻的修士,應是“天劍閣”之人;另一邊仙宮樓船上,有女修翩然,紗裙飄飄,大概是“素女門”的隊伍;更遠處那煞氣騰騰的骨舟,不用猜也知是“幽冥宗”所屬……
仙靈宗內部,弟子們也在低聲交流,辨認著其他宗門那些聲名在外的天才人物。
林木默不作聲,謹慎地感受著周圍。他很快在人群中發現了趙家子弟那毫不掩飾的陰冷目光,也看到了執法堂陳風正與幾位同門低聲交談,神色冷峻地掃視著其他宗門,尤其是幽冥宗的方向。
除此之外,他還隱隱感覺到幾道更為隱蔽、卻讓他丹田內業火本源微微悸動的探查之意,來自幾個意想不到的方向,似乎並非明確針對他個人,而是如同撒網般掠過所有弟子。
“靜心等待,入口將現。”玄蒼子掌門的聲音傳入每位弟子耳中,帶著安撫心神的力量。
就在這各方雲集、暗流湧動之際,一艘通體如同流雲織就、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光線中的奇異飛舟,悄無聲息地滑入這片海域的上空,停在了仙靈宗雲海仙舟不遠處的側方。
舟身並無過多華麗裝飾,卻自有一種出塵飄逸之感,正是十大超級宗門之一的“飄渺宗”到了。
飛舟剛一停穩,一位身著月白長袍、面容清雅、三縷長髯飄灑胸前的中年道人便出現在船首,周身氣息圓融自然,竟是一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他目光掃過,一眼便看到了仙舟船首的玄蒼子,臉上頓時露出真摯的笑容,遠遠便拱手傳音道:“玄蒼子道友,別來無恙!一別甲子,道友風采更勝往昔啊!”
玄蒼子見到來人,肅穆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回禮道:“原來是雲逸道友!甲子前凌霄殿一晤,道友的‘流雲幻真訣’可是讓貧道大開眼界,今日重逢,道友修為愈發精進,可喜可賀!” 來人正是飄渺宗流雲峰峰主,雲逸真人。
兩宗素來交好,門下弟子也多有往來,此刻相遇,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兩位元嬰高人隔空敘舊,也讓周圍緊繃的氣氛鬆動了些許。
然而,並非所有宗門都如此和睦。
“哼!” 一聲冷哼,如同寒鐵摩擦,自那艘煞氣森森的幽冥宗骨舟上傳來。只見骨舟船首,一名身著黑袍、面容籠罩在一層灰濛濛霧氣下的高大身影開口,聲音嘶啞刺耳:“玄蒼子,爾仙靈宗是越發不濟了,區區秘境開啟,還需你這掌門親自帶隊壓陣?
莫非是門中無人,怕這些小輩在路上就被海獸吞了,或是被空間亂流捲走不成?” 話語中的譏諷之意毫不掩飾,正是幽冥宗此次的帶隊長老,人稱“鬼霧真君”的元嬰中期修士。
幽冥宗與仙靈宗因修行理念與地域資源之爭,歷來不睦,門下弟子衝突更是常事。
此言一出,仙靈宗眾弟子頓時怒目而視,連陳風等人都皺起了眉頭,身上氣息隱隱浮動。玄蒼子卻神色不變,只是淡淡瞥了鬼霧真君一眼,聲音平和卻清晰傳開:“我仙靈宗之事,不勞鬼霧道友費心。
倒是道友需看緊門下,秘境險惡,莫要折損太多,回去不好交代。” 輕描淡寫,卻暗指幽冥宗功法險惡,易遭反噬,門下弟子折損率高。
鬼霧真君周身灰霧一陣翻騰,顯然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那陰冷的目光掃過仙靈宗弟子時,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又過了片刻,天際忽然傳來陣陣梵唱之聲,初時細微,旋即宏大莊嚴,彷彿有無數僧侶在同時誦經。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團柔和卻堅凝的金光由遠及近,那竟是一座巨大的金色蓮臺!
蓮臺之上,站著數十名僧人,大多身著簡樸僧衣,裸露在外的面板隱隱泛著金屬光澤,肌肉虯結卻不顯臃腫,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
他們氣息沉凝如山,行動間自帶一股厚重磅礴之力,與大多數修士的靈動飄逸截然不同。正是十大超級宗門中極為特殊的“萬佛宗”到了!
此宗弟子不假外物,專修肉身,以佛門功法錘鍊金剛不壞之軀,戰鬥力極其強悍,且心志堅定,對幻術、魅惑、心神攻擊抗性極高。
萬佛宗帶隊的是一位身材矮壯、面容憨厚如同老農般的老僧,身披陳舊袈裟,手持一串磨得發亮的念珠,氣息晦澀,難以判斷具體修為,但無人敢小覷。他到場後,只是對各方微微頷首,便閉目默誦經文,金色蓮臺靜靜懸浮,自成一格。
就在萬佛宗抵達後不久,天邊陡然傳來滾滾雷音,並非自然雷霆,而是某種強大法力引動的異象!只見一艘通體紫光繚繞、造型古樸大氣的鉅艦,撕裂雲層,以一種睥睨的姿態駛入這片海域上空。艦身鐫刻著繁複的雷霆雲紋,隱隱有電光跳躍,散發出霸道無匹的氣息。艦首旗幟獵獵,上書兩個古樸大字——紫霄!
紫霄仙宗,終於到了!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艦首站立之人。那是一名看起來不過三十許歲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劍眉星目,一身紫袍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雷雲圖案。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掃過下方各宗時,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審視與隱隱的優越。其修為赫然是元嬰初期巔峰,但在場諸多元嬰修士,包括玄蒼子、雲逸真人、鬼霧真君乃至那萬佛宗老僧,看向他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凝重。
此人正是紫霄仙宗近百年來風頭最盛的弟子之一,如今已晉位長老的齊沐雲!他不僅天資卓絕,戰力超群,更重要的是,他行事風格與紫霄仙宗近年來的擴張態勢一脈相承,極為強勢霸道。紫霄仙宗憑藉其深厚的底蘊和強橫的實力,近些年在十大超級宗門中話語權越來越重,隱隱有領袖群倫之勢,而這齊沐雲,便是其鋒芒最利的代表之一。
齊沐雲駕馭紫霄鉅艦,徑直來到了最靠近秘境入口、也最為核心的一片海域上空,與仙靈宗、天劍閣等超級宗門的飛行法寶隱隱並列,甚至位置還稍稍靠前半分。
他先是朝著玄蒼子、雲逸真人等幾位熟悉的元嬰修士略一拱手,算是打過招呼,對於幽冥宗的鬼霧真君,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然而,就在那一瞥之間,他的視線似乎微微頓了一下,極其短暫,短暫到幾乎無人察覺。他的目光與甲板邊緣,那道並不起眼的青色身影,有了剎那的交匯。
林木!
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儘管林木已非當年丹鼎宗那個稚嫩少年的容貌氣質,儘管他此刻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但當齊沐雲那張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帶著陌生威嚴與冷漠的面孔映入眼簾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幾乎要焚盡理智的滔天恨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衝上林木的頭頂!
是他!這個曾經被他敬若神明、傾囊相授的師尊!
這個笑容溫和、指點他丹道修行、告訴他宗門便是家的男人!也正是這個男人,在那一夜,親手撕毀了所有偽裝,引來了豺狼般的紫霄仙宗,裡應外合,讓傳承數千年的丹鼎宗山門破碎,師長殞命,同門喋血,繁華頃刻間化為煉獄焦土!
無數慘烈的畫面、師尊臨終前不甘的怒吼、同門倒下時難以置信的眼神、還有那背叛者最後冷漠回望、彷彿看待螻蟻般的眼神……所有被強行壓抑的記憶與情緒,在這一刻瘋狂翻湧,幾乎要衝破林木用數十年時間築起的心防。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刺痛,才能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但眼神深處那瞬間爆發的冰冷殺意與刻骨恨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了空間的阻隔。
齊沐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那個仙靈宗弟子的眼神……好生凌厲的恨意?
而且,為何有一絲極其隱晦的熟悉感?像是一點火星,試圖點燃他塵封的記憶。
但他隨即釋然。仙靈宗與紫霄仙宗近年來在幾處資源點確有摩擦,門下弟子互有敵意也屬正常。或許只是個對紫霄仙宗抱有偏激看法的愣頭青罷了。一個築基期的弟子,再強烈的恨意,在他眼中也不過是螻蟻的嘶鳴,不值一哂。
“諸位,久等了。” 齊沐雲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既然人已到齊,便不必再耽擱時辰。秘境入口波動已至巔峰,正是進入的最佳時機。按老規矩,我十大宗門先行,其餘道友隨後,如何?”
他雖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近乎命令。
不少中型宗門的帶隊者臉色微變,卻無人敢出言反對。
十大宗門中,如天劍閣、素女門等也微微蹙眉,但似乎預設了紫霄仙宗此時的主導地位。玄蒼子與雲逸真人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無奈與謹慎,但此刻並非爭執之時,便也微微頷首。
齊沐雲見狀,嘴角笑意微深,隨即轉身,面向那已然穩定、銀輝萬丈的巨大光門,朗聲道:“紫霄仙宗弟子,隨我入內!”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雷光,率先衝向光門。紫霄仙宗的弟子們齊聲應和,氣勢如虹,緊隨其後,如同一股紫色的洪流,悍然撞入那銀色漩渦之中。
隨著紫霄仙宗的動作,其他超級宗門也不再猶豫。
“仙靈宗弟子,入秘境!” 玄蒼子掌門一聲令下。
“天劍閣,進!”
“素女門弟子,隨我來!”
……
各色流光再次爆發,比之前更為集中、更為浩蕩地投向那秘境入口。
等待已久的機緣與風險,正式向這紫薇靈州一代精英,敞開了它古老而莫測的大門。
林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齊沐雲的出現和紫霄仙宗霸道姿態而產生的波瀾,身形一動,隨著仙靈宗的洪流,縱身躍入了那片旋轉的銀色星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