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兄,前面那個冒著黑煙的洞口,是不是就是地圖上標記的‘戾火口’?跟‘焚心洞’名字差得遠啊。”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傳來,正是趙坤的一個跟班。
“地圖殘缺,方位大致不錯。管它叫甚麼,有異常火氣就行。小心些,此地煞氣濃重,都打起精神,彆著了道。”趙坤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倨傲,但也能聽出一絲謹慎。
是他們!而且他們似乎有一張指向此地的不完整地圖。林木心中一凜,真是冤家路窄,愈發小心地隱匿身形,遠遠吊在後面。
只見趙坤一行四人,祭起一面散發著濛濛清光的玉牌,形成一道護罩,抵擋著周圍無孔不入的煞氣與灼熱,朝著那冒著滾滾黑煙的洞口走去。
那洞口約丈許高,黑煙並非普通煙塵,其中夾雜著絲絲暗紅,散發出的並非高熱,而是一種讓人心煩意亂、雜念叢生的詭異波動。
林木耐心等待他們完全進入洞口,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確認沒有其他埋伏或後手,才悄無聲息地靠近。他沒有貿然進入那“戾火口”,而是以神識仔細探查洞口周圍。
很快,他在洞口左側一片被黑巖遮掩的、毫不起眼的石壁上,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陣旗上業火殘燼同源的“淨灼”波動,若非他近距離特意感應,絕難察覺。
石壁上似乎有天然紋路掩蓋,林木伸手按在其上,渡入一絲精純的乙木靈力。紋路微微發亮,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縫隙,一股更加純粹、但也更加令人心悸的“灼念”之氣從中透出。
“這才是真正的‘焚心洞’入口!”林木精神一振,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
通道初極狹,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天然石窟,但景象卻讓林木倒吸一口涼氣。石窟中央,盤坐著一具身披殘破灰色僧袍的骨骸,骨骸呈琉璃色,隱隱有光華流轉,顯然生前修為極高。
然而,骨骸胸腔位置,卻並非空蕩,而是有一團拳頭大小、不斷翻騰變幻的暗紅色虛焰!
這虛焰無聲燃燒,沒有溫度,卻讓直視它的林木瞬間感到心神搖曳,過往一些細微的遺憾、執念、甚至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些許陰暗思緒,都彷彿被投進了油鍋,蠢蠢欲動,幾欲化作燃料被其引燃!
正是那“不傷外物,只灼心念”的奇異火氣!而且,它比掌櫃描述的更為凝聚,幾乎化形!
“業火殘焰!而且是相對完整的殘焰!”林木強壓住心頭的悸動與貪念,明白這恐怕是那位坐化古修未能徹底消散的業火神通所化,也是修復陣旗最理想的“火源精粹”雛形!只要能安全收取並加以煉化純化……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林木的進入擾動了洞內氣機,或許是那業火殘焰本就處於某種臨界,只見那暗紅虛焰猛地一漲,一圈無形的“心念之火”衝擊波驟然擴散開來!林木首當其衝,哪怕早有防備,識海也彷彿被投入一塊烙鐵,種種雜念惡念幻象紛至沓來!
他悶哼一聲,臉色一白,連忙運轉功法,緊守靈臺清明。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石窟另一側看似完整的石壁,突然在衝擊波下“轟隆”一聲坍塌,煙塵中傳來幾聲驚怒交加的呼喝,正是趙坤一行人!他們誤入的“戾火口”通道,竟與這“焚心洞”在深處某點相鄰,此刻被業火殘焰的爆發震開了阻隔!
“林木?!是你!”煙塵稍散,趙坤一眼便看到了石窟中央的林木,以及他身前那奇異的骨骸與暗紅虛焰。短暫的錯愕後,貪婪與嫉恨瞬間充斥了他的眼眸,“好小子,果然有機緣!把這火種和古修遺骸留下,饒你不死!”
話音未落,趙坤已是一道凌厲的金色劍光斬來,顯然是想趁林木心神受業火衝擊不穩時搶先下手。他身後兩名跟班也迅速祭出法器,呈合圍之勢。唯有最後一人似乎被業火影響較深,面露掙扎,動作稍慢。
前有未收取的業火殘焰持續灼燒心念,後有強敵突襲,瞬間陷入絕境!林木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並非衝向趙坤,而是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磅礴靈力,噴向那七面一直藏在袖中、時刻以心神溫養的殘破《紅蓮業火陣》主旗!
“殘缺之陣,以血為引,以念為薪,業火……共鳴!”
這是他根據修復推演設想過的極端情況下的險招——以自身精血和受到的業火灼念為臨時引子,強行激發陣旗內殘存的業火真意,不求佈陣困敵,只求與眼前的業火殘焰產生一瞬間的共鳴與牽引!
“嗡!”
染血的殘破主旗劇烈震顫,旗面上那些黯淡的暗金赤紅紋路驟然亮起,雖遠不完整,卻散發出一股與那暗紅虛焰同源的氣息!那團翻騰的業火殘焰彷彿被吸引,猛地一滯,隨即分出了一縷細如髮絲、卻精純無比的暗紅火線,倏地投向主旗!
就在火線沒入主旗的剎那,林木感到自己與這面主旗、甚至與那團業火殘焰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的聯絡!而他承受的心念灼燒之感,驟然減輕了大半!
“甚麼?!”趙坤的劍光已至眼前,卻見林木身前的空氣微微扭曲,那道凌厲劍光彷彿斬入了一片無形的泥沼,速度銳減,其上附著的靈力竟有自行紊亂、反噬的跡象——正是那一縷被引動的業火殘焰氣息對外來攻擊產生的本能影響!
趁此間隙,林木身形暴退,同時袖袍一卷,,而是將地上那具琉璃色骨骸旁跌落的一個毫不起眼的、似乎由某種黑色石頭打磨而成的簡陋缽盂,以及骨骸指骨上套著的一枚非金非木的暗沉指環,閃電般撈入手中。
“攔住他!”趙坤又驚又怒,沒想到林木竟有手段引動那詭異火種,更當著他的面取走了古修遺物。
但林木藉助那一縷業火氣息的干擾和趙坤等人對業火本能的忌憚,已如游魚般滑向那狹窄的入口縫隙。他反手打出幾張早已扣在手中的“霧隱符”和“雷暴符”,不求傷敵,只求製造混亂阻礙。
“趙坤,洞中火種與煞氣已被引動,不想心魔反噬、葬身此地,就趕緊滾!”林木冰冷的聲音從逐漸瀰漫的霧氣與雷光中傳出,人影已沒入縫隙。
“混蛋!追!”趙坤氣得臉色鐵青,但看著那團再次不穩定起來的暗紅虛焰和開始劇烈波動的洞內煞氣,也不敢過於緊逼,只能一邊抵禦心念衝擊,一邊惱火地命令手下轟擊那正在快速閉合的入口石壁。
片刻之後,黑焰山外。
一道略顯踉蹌的劍光沖天而起,毫不停留地向著天嵐城方向疾馳而去。
劍光中,林木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但眼神卻明亮得嚇人。他手中緊緊握著那面吸收了一縷業火殘焰本源的殘破主旗,旗面上一道嶄新的暗紅紋路正在緩緩成型,雖然細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淨灼之意。
修復紅蓮業火陣的關鍵“火源”,終於到手。而趙坤的樑子,也結得更深了。
秘境選拔之前,這番黑焰山之行,無疑又給他增添了幾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