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側殿靜室。
林木剛剛完成對一處殘陣節點的推演標註,正準備調息,靜室的門便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趙守一站在門口,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木然,聲音依舊平板,卻帶著一絲不容違逆的意味:“林師弟,真人召見,速隨我來。問道殿。”
“問道殿?”林木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那裡是甚麼地方。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紛亂思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一絲不安,站起身:“是,趙師兄。”
跟在趙守一身後,穿過一道道平時絕難踏足的禁制長廊,林木的心逐漸沉靜下來。
慌亂無用,他早已料到可能會有這一天。
問道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高高的穹頂繪著周天星辰,地面光可鑑人。
上首坐著數道身影,氣息如淵似海,最低也是元嬰期,其中兩人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宗主靈雲真人坐在正中偏左,右側空著,主位是一位閉目養神、鬚髮皆白的老者。凌霄真人站在殿中一側,青銅面具在殿內明珠光華下顯得格外冷硬。
林木一踏入大殿,便感到數道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連忙躬身行禮:“外門弟子林木,拜見宗主,拜見諸位長老、太上長老。”
“免禮。”宗主靈雲真人的聲音溫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林木,聽聞你日前呈給凌霄長老幾塊奇異碎片?”
“回宗主,正是。”林木低頭,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流暢道出, “此乃弟子早年流浪時,在一處古遺蹟邊緣的深坑中偶然拾得。
因其材質特異,不似凡物,且入手微涼,對弟子微末的靈力似有微弱反應,弟子便一直帶在身邊,偶爾把玩,亦不明其用途。
前次凌霄真人垂詢,弟子不敢隱瞞,便獻予真人,想著或許對宗門研究古物有所幫助。”語氣誠懇,帶著幾分底層弟子對高階修士的敬畏與獻寶的忐忑。
一位面容冷峻的元嬰長老開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你可曾嘗試祭煉?或感知到其中有何特異之處?”
林木露出茫然之色:“弟子修為低微,見識淺薄,只覺其堅硬異常,嘗試輸入靈力如泥牛入海,並無反應。
更不知祭煉之法……只覺得,偶爾心神沉靜時,握著它們,似乎……似乎能更容易靜心?”
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
築基期弟子,發現不明碎片,覺得特異而收藏,這很合理。嘗試輸入靈力無反應,說明碎片至少需要特定條件或更高修為才能激發,也符合常理。
至於“靜心”?很多帶有古老氣息或特殊材質的物件都有類似效果,不足為奇。
凌霄真人此時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此子獻上碎片時,確實只言不明用途,乃偶然所得。本座亦曾探查,其材質古老,對神識略有抗性,但一直未有特殊反應。
直至今日,本座以‘溯源靈光’嘗試激發,碎片方有異動,並引動了宗門深處古老陣源的微妙共鳴。”
“溯源靈光?”那位閉目養神的白髮太上長老終於緩緩睜眼,目光如同古井,落在凌霄真人身上,“你動用了秘殿庫存?”
“是。”凌霄真人微微頷首,“事關可能的上古遺物,不敢輕忽。”
太上長老目光又轉向林木,看了片刻,緩緩道:“小傢伙,你機緣不錯。此物確與宗門有舊,非你目前所能駕馭。你可有何要求?”
這便是定性了,碎片是重要古物,但與你個小小築基弟子無關,宗門收下了,可以給你點補償。
林木心中鬆了口氣,知道最關鍵的一關算是過了。
他連忙躬身,語氣惶恐中帶著感激:“弟子不敢!此物既對宗門有用,便是弟子的榮幸。弟子別無他求,只願能在宗門安心修行,不負此番機緣。”
態度恭順,毫無貪念,完全符合一個僥倖獻寶、只求安穩的普通弟子形象。
幾位高層又簡單詢問了幾句碎片發現地的細節,林木對答如流,毫無破綻。
畢竟,一個築基修士,怎麼可能編造出讓元嬰老怪都看不出漏洞的、關於上古秘辛的謊言?他們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最終,宗主靈雲真人開口道:“既如此,此事便到此為止。
林木獻寶有功,賞貢獻點三千,賜‘凝元丹’一瓶,可入藏寶閣二層挑選一件靈寶。
此事列為宗門機密,不得外傳。凌霄師弟,碎片之事,由你尋祖派繼續深入研究,有任何進展,及時稟報。”
“是。”凌霄真人和林木同時應道。
林木接過執事遞來的賞賜玉牌和丹藥,再次謝恩,然後便在趙守一的引領下,退出了莊嚴肅穆的問道殿。
走出大殿,陽光刺眼。林木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
碎片的價值已經被高層確認,凌霄真人必定會投入更多精力研究。而自己這個“獻寶者”,雖然表面上被定性為“運氣好的小修士”,但恐怕在凌霄真人心中,乃至在某些高層眼裡,依然是一個需要“關注”的螻蟻。
“築基期的修士豈能發現通天靈寶的不凡?”林木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只有自己能懂的弧度。
是的,他們不會相信一個築基修士能洞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