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的神識從玉簡中抽離，回歸靜室。
四周依舊安靜，只有五行聚靈陣發出的柔和光暈和鼻尖縈繞的陳年紙墨氣息。然而，他心中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濤洶湧，久久無法平息。
靈虛道人……飛昇無門……強行抽離碑心……古境衰敗……自我封禁……
一幕幕跨越萬古的畫面，一句句充滿絕望與執念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終於明白了仙靈宗衰敗的根源，並非外敵入侵，也非資源枯竭，而是一場由內而外、源於最強者對“道”之絕望而引發的災難。
靈虛道人，這位後世弟子口中的祖師，其真實的面目竟如此複雜，他是傳承的儲存者，卻也是宗門根基的破壞者。
“仙路斷絕……自己開啟一條路……”林木低聲重複著靈虛的話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粗糙的木紋。
他能感受到靈虛道人當年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與不甘，換作是他，困於化神巔峰，眼見壽元耗盡，前路卻是一片漆黑，會不會也做出同樣瘋狂的選擇？
他不知道。但靈虛的結局，無疑是一記沉重的警鐘。
現在通天靈寶的碎片就在凌霄真人手中！凌霄真人知道多少真相？
他緩緩坐下，閉上雙眼，“靈虛祖師，你成全了我，留下了仙靈決的部分功法清靈訣，卻也毀了仙靈宗……現在碎片被收走，我又當如何？”林木在心中默問。
沒有答案。只有靜室中無聲流淌的時光。
接下來的幾日，林木強迫自己從震撼中平復下來。他依舊每日整理殘卷，修煉不輟，但心境已大不相同。
翻閱那些關於上古陣法、空間禁制、甚至一些似是而非的“飛昇傳說”或“秘境探幽”的殘篇時，他會更加留意，試圖從中拼湊出關於仙靈古境封禁的相關蛛絲馬跡。
他知道這如同大海撈針，但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準備。
就在林木潛心於這些殘篇古籍的第五日。凌霄真人專屬的秘殿之內。
那幾塊從林木處得來的、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靈寶碎片，正懸浮在一座小巧而複雜的銀色陣法中央。
陣法周圍擺放著數件氣息古拙的輔助法器，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試圖激發、引導碎片中可能殘存的靈性與資訊。凌霄真人依舊戴著那副青銅面具，負手立於陣前，面具後的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已經嘗試了多種秘傳的激發與追溯法門，這幾塊碎片除了材質特異、對某些探查有微弱抗性外，並未展現出任何重寶應有的反應。
“難道判斷有誤？只是沾染了些許古意的普通碎片？亦或是……缺失了關鍵的觸發條件？”凌霄真人心中思忖。
不過，他行事，向來不放過任何可能。
他決定做最後一次嘗試，動用秘殿中儲存的一縷稀薄的“溯源靈光”。這靈光源自測靈臺的核心，蘊含一絲開宗祖師留下的本源印記，對宗門相關之物或有奇效。只是動用此物，消耗頗大。
指尖掐訣，一縷如同晨曦般純淨、卻又帶著亙古蒼茫氣息的淡銀色靈光，自秘殿穹頂某處垂落，緩緩注入銀色陣法，繼而籠罩向那幾塊碎片。
起初，碎片依舊毫無反應。
就在凌霄真人即將放棄，以為此次又是徒勞之時，
異變陡生！
那幾塊看似死寂的碎片，在接觸到“溯源靈光”的剎那，其內部彷彿有某種沉睡了萬古的“印記”被悄然觸動！
並非碎片本身材質或靈性被啟用，而是其上沾染的、幾乎微不可查的兩種“氣息”，一那是種是與仙靈碑同源卻更暴烈紊亂的碑心碎片氣息，另一種，則是萬年前靈虛道人催動它撞擊古境天穹時，碰撞所留下的氣息。
在這蘊含仙靈宗本源力量的靈光刺激下，“甦醒”了！
“嗡……！”
碎片並未發出強光或劇烈震動，而是以一種奇特的、低沉的頻率開始微微震顫，表面浮現出極其黯淡、一閃即逝的扭曲光影，彷彿倒映著某種破碎的天空與激盪的能量亂流。
更關鍵的是，隨著這震顫，特定的奇異波動，穿透了秘殿的層層禁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常人難以察覺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
這波動太隱晦了，若非對宗門核心禁制與古老道韻有極深研究的修士，根本無從感知。
然而，仙靈宗作為上古大派，其山門深處，尤其是主峰核心、歷代祖師坐化或閉關之地，總有一些古老而敏感的存在。
幾乎就在碎片產生異動的同一時間。
仙靈宗主峰，後山禁地，一處被歲月塵封、幾乎無人踏足的古洞府深處。
這裡供奉著歷代對宗門有重大貢獻的祖師牌位或遺物，其中就包括年代久遠、幾乎已成傳說的“靈虛道人”的一個簡陋牌位。
牌位本身毫無異狀。
但在牌位後方，那面看似普通、實則與山體相連、烙印著古老防護陣紋的石壁深處，某一點與整個仙靈宗護山大陣核心隱隱相連的“陣眼”所在，那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一塊不知名古老石碑虛影，竟然……極其輕微地，同步震顫了一下！
這震顫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如蝴蝶振翅，引發了連鎖反應。
護山大陣核心處，負責監控大陣運轉的兩位元嬰期長老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面露驚疑。
“剛才……核心陣源似乎有極其細微的異常波動？並非攻擊或侵入，倒像是……共鳴？”
“很古老……很隱晦的共鳴！方向……指向藏經閣區域？快查！”
幾乎與此同時，宗門內數位修為高深、或身懷特殊感應秘法的太上長老、隱修前輩，也都若有所覺，紛紛將神識投向藏經閣方向，雖然那波動已迅速平息，但那一閃而逝的“古意”與“鑰匙”般的特殊韻律，依舊讓他們心中震動。
“有古寶或關鍵遺物被觸動了？”
“與傳說中的‘古境鑰匙’氣息有關？”
“查！立刻徹查藏經閣今日所有異常靈氣波動與人員出入！”
一道道或威嚴、或蒼老、或急切的命令，迅速從主峰、從各個隱秘洞府發出。仙靈宗高層，尤其是那些知曉部分上古秘辛、一直關注“仙靈古境”傳說的高層，瞬間被驚動了！
片刻之後，秘殿內的凌霄真人同樣感知到了外界隱隱的騷動與數道強橫神識的掃視。他看著陣法中心已然恢復平靜、彷彿剛才一切只是幻覺的碎片，青銅面具下的眉頭深深皺起。
“竟然……真的引動了宗門深處的古老共鳴？這幾塊碎片……果然不凡！”他心中震動遠超外界他人，因為他是距離最近、感受最清晰的。
“這波動特質……與古籍中描述的仙靈石碑的氣息有幾分相似！雖然微弱殘缺，但方向沒錯！”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碎片在他這裡激發異象，必然引來高層關注和盤問。
而碎片的來源，必然成為焦點。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秘殿外便傳來恭敬卻不容置疑的傳音：“凌霄師叔祖，宗主及諸位太上長老有請，詢問方才藏經閣區域異常波動之事。
另，請攜相關物品及……有關人物，一同前往‘問道殿’。”
問道殿，乃是仙靈宗商議重大事宜、尤其是涉及宗門古老傳承與核心機密時，才會開啟的嚴肅場所。
凌霄真人沉默片刻，揮手收起那幾塊碎片，傳音給外面等候的趙守一：“去靜室，帶林木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