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我曾聽一些老海狗提起過,無垠海有些特定海域,偶爾會出現一種叫‘迷航霧’的怪霧。
據說那霧不僅濃,還能攪亂方向,讓羅盤失效,甚至干擾修士的感知。誤入其中的船隻,運氣好的兜兜轉轉還能出來,運氣差的……就再也沒見過了。”
“迷航霧?”林木眼神一凝,再次仔細感知霧中的異常。那微弱而雜亂的能量波動,確實隱約帶有一種干擾空間與感知的特性。“你可知這‘迷航霧’通常出現在何處?”
穆船主搖頭:“只是傳聞,說法不一。有的說在深處,有的說在某些特定的航路上會偶然出現,毫無規律可言。我們這次,怕是運氣不好撞上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白霧已徹底將黑鯉號吞沒。
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三丈,連船頭船尾都看不真切。方才還能隱約聽見的海浪聲、風聲,此刻也變得沉悶而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
林木當機立斷:“減速,小心暗礁。”
黑鯉號速度慢了下來,幾乎是靠著慣性在濃霧中緩緩滑行。穆船主急忙取出他那古舊的木質尋靈盤,只見盤面上的指標正在瘋狂地左右搖擺,根本無法穩定指向。
“失靈了!完全指不了方向!”穆船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隨即也試了試船上的備用羅盤,結果同樣如此。所有的指向工具,在這詭異的白霧中都失去了作用。
林木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船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雙眼,將神識催動到極致,如同最細微的觸手,向霧氣深處探去。雖然受到極大壓制。
霧中那雜亂的能量波動,彷彿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絲線,讓人難以理清頭緒。時間一點點過去,黑鯉號如同無頭蒼蠅般在霧中漂移,船上二人的心情也漸漸沉入谷底。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穆船主的聲音有些乾澀。
就在這時,林木緊閉的眼眸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在長時間的高度集中感知下,漸漸地他發現這些波動雖然雜亂,卻隱約指向某個方向。
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看似無序,實則都來自同一個源頭。
“往左轉舵三十度,全速前進。”林木突然開口。
穆船主一愣:“林前輩,您確定?這霧裡甚麼都看不清,萬一撞上暗礁……”
“照做。”林木語氣不容置疑,“我有辦法找到出路。”
穆船主咬咬牙,還是照做了。他現在只能相信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築基修士。
黑鯉號調整方向,朝著林木指示的方位駛去。越往前,霧越濃,空間波動也越明顯。林木能感覺到,周圍的靈氣開始變得紊亂,時而稀薄如凡塵,時而濃郁如福地。
又航行了大半個時辰,就在穆船主和陳老修士都快要絕望時,前方的濃霧突然變得稀薄。
“看!有光!”陳老修士指著前方喊道。
果然,一縷陽光穿透霧氣,照亮了前方的海面。黑鯉號加速衝出霧區,眼前豁然開朗。
蔚藍的天空,明媚的陽光,平靜的海面。彷彿剛才那一個多時辰的詭異航行只是一場夢。
但林木知道不是——因為他手中的身份令牌正在微微發燙。這是聚星城城主府配發的任務令牌,除了記錄任務資訊,還有簡易的定位功能,能顯示持有者與聚星城的大致方位關係。
此刻,令牌上的方位指示完全混亂,顯示他在聚星城正東方向兩萬七千百里處。
這不可能。
從聚星城到海葵島外圍,應該是東南方向約一萬三千海里。就算在霧中偏離航線,也不可能偏差這麼多。
直接到了正東方向,距離還幾乎翻了幾倍!
“我們……”林木看著令牌,緩緩說道,“可能被傳送到無垠海的更深處了。”
穆船主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無垠海深處,那是連金丹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兇險之地!
黑鯉號靜靜漂浮在海面上,四周是一片陌生的海域。
海水呈現出深沉的靛藍色,與外圍的碧綠截然不同。天空中有數種從未見過的海鳥盤旋,它們的叫聲尖銳而怪異。遠方,幾座島嶼的輪廓隱約可見,那些島嶼的形狀也很奇特。
有的像倒懸的利劍,有的如臥伏的巨獸,與碎星嶼外圍那些相對平緩的島嶼大相徑庭。
最讓人不安的是靈氣濃度。這裡的靈氣比外圍濃郁了至少三成,但同時也更加狂躁,彷彿沸騰的開水,難以平穩吸收煉化。
穆船主癱坐在甲板上,雙目無神:“完了……全完了……無垠海深處,十死無生……”
林木沒有理會他的絕望,站在船頭。這次他謹慎了許多,只將神識擴充套件到二十丈範圍,以免驚動可能存在的強大存在。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眉頭緊鎖。
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
二十丈範圍內,他就感知到了至少七種不同的妖獸氣息,全部是二級以上,其中一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很可能是三級巔峰甚至四級妖獸!
而且,這裡的水流環境複雜得可怕。暗流縱橫交錯,有些暗流的速度快得驚人,足以將黑鯉號這樣的船隻瞬間撕碎。
水下暗礁密佈,形狀怪異,有些礁石上還附著著散發著靈光的珊瑚或藻類。
“不能在這裡久留。”林木當機立斷,“必須儘快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他看向穆船主:“穆船家,振作起來。現在絕望還為時過早。你是老船工,對船隻和海況最熟悉,我們需要你的經驗。”
穆船主抬起頭,眼中恢復了一絲神采。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船邊根據多年的行船經驗仔細觀察海流和風向。
“現在的海流方向是往東南,”穆船主分析道,“風速不大,但風向多變。我們得選一個最近的島嶼靠岸,這艘船在開闊海域太顯眼了。”
林木點頭,指向右前方一座島嶼:“那座島如何?看起來不大,但地勢較高,應該有可以避風停泊的小海灣。”
那是一座如月牙形的島嶼,兩端是聳立的岩石懸崖,中間凹陷處形成天然港灣。
島上植被茂密,多為深綠色,間或有紫色、紅色的樹木點綴其中,在陽光下呈現出斑斕的色彩。
“就那裡吧。”穆船主仔細觀察後贊同道,“島嶼不大,意味著可能沒有太強大的妖獸佔據。地勢高,視野好,易守難攻。您看那港灣形狀,正好避風。”
黑鯉號調整航向,朝著月牙島駛去。
航行過程中,他們遇到了一次小型妖獸群的襲擊,幾隻長著翅膀的飛魚狀的一級妖獸,能從口中噴吐酸液。這次林木沒有全力出手,而是讓穆船主先嚐試應對,自己只在一旁壓陣。
他想看看在狂暴靈氣環境下,法術的實際效果如何。
結果令人擔憂。穆船主的一個水箭術,威力時大時小,最小的時候只有正常的一半,最大的時候卻差點反噬自身。他勉強擊退了兩三隻飛魚,額頭已冒出冷汗。
“林前輩,這靈氣太邪門了!”穆船主喘著氣說,“法術根本控制不穩!”
林木見狀不再等待,本命飛劍化作數道流光,瞬間將剩餘的飛魚妖獸盡數斬殺。經此一戰,兩人臉色更加凝重。在這片海域,不僅妖獸更強大,連自身的實力都要大打折扣。
一個時辰後,黑鯉號緩緩駛入月牙島的天然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