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高聳,藤蔓如瀑。
三頭鐵臂猿退至崖壁下方,那頭重傷的公猿幾乎是癱靠在巖壁上,喘息粗重如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
母猿和傷猿焦躁地圍繞著它,發出低沉的嗚咽,時而警惕地回頭望向三十丈外悄然停下的鄒家眾人。
林木示意小隊停下,藏身在一塊巨大的山澗滾石之後。
他的神識如無形的潮水,緩緩探向那片藤蔓茂密的區域。
藤蔓之後,並非單一洞口,而是幾個大小不一的天然巖縫和淺洞,最大的那個約莫能容兩人並肩進入,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巢穴就在藤蔓後面,最大的那個洞口。”林木收回神識,低聲道,“那公猿傷得太重,已無力返回深處,恐怕會在洞口附近。另外兩頭狀態尚可,但心神不寧,警惕性很高。”
“前輩,我們何時進去?”鄒銘問道,眼中既有對可能收穫的期待,也有一絲謹慎。
“不急。”林木目光掃過四周環境,“張家的人退走,未必甘心。此處動靜不小,也可能引來其他隊伍或妖獸。
鄒浩,你繞到側上方那塊凸出的岩石處,居高臨下,監視周圍動靜,尤其注意張家可能去而復返的方向。
“是,前輩!”鄒浩領命,身形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潛去,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岩石和灌木之中。
“鄒勇,你去澗邊,探查一下地下和崖壁內部有無異常空洞或水流通道,防備妖獸另有退路或藏身之處。”林木繼續吩咐。
“好嘞!”鄒勇應了一聲,扛著厚背刀走到山澗旁,俯身將手掌貼在地面,閉上雙眼,土黃色的靈力緩緩滲入地下。
“清兒,你警戒側翼和後方。鄒銘,調息,準備隨時應對洞口可能出現的反撲。”林木的安排井井有條,將可能的風險都考慮在內。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鄒勇睜開眼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回來:“前輩,地下岩層很厚實,沒發現明顯的空洞或暗道。
不過靠近崖壁根部的地方,土石比較松,似乎被頻繁翻動過,可能是那些猴子刨的。
澗水下面倒是有幾個溶洞入口,但都很小,鐵臂猿肯定鑽不進去。”
此時,藤蔓後的洞口處,傳來幾聲鐵臂猿更加虛弱的低吼和另外兩頭猿類急促的鳴叫,似乎內部發生了甚麼。
林木眼神微動:“那公猿恐怕撐不住了。鄒銘,清兒,隨我正面逼近洞口。鄒勇,你斷後,注意接應鄒浩。”
三人緩緩從巨石後走出,向著藤蔓遮掩的洞口逼近。隨著距離拉近,洞口內傳來的腥臊味和一種淡淡的、混雜著血腥的奇異馨香越發明顯。
就在他們距離洞口不足十丈時,“吼!”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從洞內傳出,緊接著,那頭瞎了一隻眼的母猿猛地從藤蔓後竄出,攔在洞口,齜牙咧嘴,雙臂捶打著胸膛,做出威嚇的姿態。
它身後,傷猿也露出半個身子,眼神兇狠,但並未立刻撲出,似乎是在守護洞內。
顯然,它們將這裡視作了最後的領地,不容侵犯。
“我來牽制它,你們找機會進去。”鄒銘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不必硬拼。”林木卻擺了擺手,示意鄒銘稍安勿躁。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頭攔路的母猿,正欲開口,腰間的靈獸袋卻突然自發開啟,一道銀光閃出,竟是白銀從中跑了出來。
小傢伙落地無聲,身軀線條流暢,一身銀毛在幽暗光線下宛如水銀瀉地。
面對那龐然巨猿,毫無懼色。它仰起頭,喉間發出一聲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狼嗥。
那聲音並不狂暴,反而帶著一種清冽如寒泉、威嚴如山嶽的質感,一股古老而純粹的血脈威壓隨著聲波悄然擴散開來。
原本暴怒咆哮、準備拼死一戰的母猿,動作猛地一僵!
它那僅剩的獨眼中,兇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更高等掠食者時的本能忌憚。
它遲疑地放下捶打胸膛的雙臂,喉嚨裡發出近乎示弱的、低低的嗚咽,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側身讓出了更寬的洞口通道。
雖然獨眼仍緊緊盯著白銀,但先前的狂暴戰意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警惕與畏懼。
鄒銘和鄒清兒看得目瞪口呆。這是……甚麼小獸?
林木並未解釋,只是對兩人點了點頭:“有白銀的氣息震懾,它不敢妄動。抓緊時間,進去。清兒,你隨我先進。鄒銘,你在洞口警戒,注意另外那頭傷猿和可能從洞內衝出的其他東西。”
“是!”兩人壓下心中震撼,連忙應道。
林木當先而行,灰袍拂動間,已來到洞口。那母猿低吼一聲,最終還是緩緩退後了幾步,讓開了通道。
洞口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濃烈的妖獸體味和一種陳年積糞的腐臭。
但在這令人作嘔的氣味中,那一絲淡淡的、清靈沁人的馨香也越發清晰,正是玉髓精特有的氣息!
洞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入口處是一個不大的前廳,地上鋪著乾草和枯葉,角落裡堆著一些不知名野獸的骨骸和殘破的皮毛。
前廳向內延伸,分出左右兩條岔路,都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處。
“左邊。”林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選擇了左邊那條通道。
通道狹窄曲折,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石壁上佈滿了爪痕和摩擦的痕跡,顯然是鐵臂猿常年進出所致。
空氣中那股馨香越來越濃。
走了約莫二十餘步,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一角鋪著更厚實的乾草和柔軟羽毛,那頭重傷的公猿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上面,胸膛微弱起伏,肩胛和咽喉處的傷口仍在滲血。
看到有人進來,它掙扎著想要抬頭,發出威脅的低吼,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眼中只剩下絕望與不甘。
而在石室的另一角,靠近內側石壁的地方,堆放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塊顏色黯淡、但隱約有靈光流轉的礦石,正是下品青嵐玉。
還有一些色彩鮮豔不知名的鳥羽和獸牙,幾枚散發著微弱靈氣的不知名野果,還有……幾塊拳頭大小、通體呈乳白色、半透明、內部彷彿有云霧氤氳流轉的溫潤玉石!
玉髓精!而且看大小和成色,至少是中品,甚至可能接近上品!足足有五塊!
鄒清兒忍不住低呼一聲,眼中滿是驚喜。光是這五塊玉髓精的價值,就賺大了!
“前輩,這些玉髓精……”鄒清兒立刻詢問。
“都帶走,動作快,此地不宜久留。”林木的目光從洞內各處收回,語氣果斷。
“是!”鄒清兒不再多問,連忙上前,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儲物袋,小心翼翼地將五塊玉髓精和三塊下品青嵐玉原礦收起。那幾枚靈果和鳥羽獸牙她沒動,那些對修士價值不大。
就在她收好最後一枚玉髓精後!石室外傳來鄒銘的一聲厲喝:“小心!”緊接著是急促的靈力碰撞聲和鐵臂猿憤怒的咆哮!
“是那頭傷猿!它衝進來了!”鄒銘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顯然遭遇了攻擊。
幾乎同時,石室內,那頭原本奄奄一息的公猿,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力量,猛地昂起頭顱,發出一聲淒厲至極、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決絕的尖嘯!
這尖嘯聲並非純物理攻擊,而是蘊含著它臨死前全部的生命精華與神魂怨念,化作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尖錐般狠狠刺向離它最近的鄒清兒!
鄒清兒猝不及防,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嬌軀晃了晃,手中剛拿起的儲物袋都差點脫手。
一股暴虐充滿死亡氣息的意念瘋狂衝擊著她的識海,讓她瞬間心神失守,臉色煞白。
“孽畜,安敢!”林木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目光如電般掃向那垂死的公猿。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精純、帶著淡淡紫意的破神錐後發先至,如同無形的天威,瞬間轟擊在公猿那殘存的神魂之上!
“噗……”
公猿眼中的怨毒與瘋狂瞬間凝固,隨即化為徹底的呆滯與空洞,最後一絲生機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
它高昂的頭顱無力地垂落,徹底沒了聲息。而那針對鄒清兒的精神衝擊,也在林木神識的鎮壓下煙消雲散。
鄒清兒踉蹌一步,扶住石壁,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冷汗涔涔,心有餘悸。
剛才那一瞬間,她彷彿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凝神靜氣,運轉功法,驅散殘留戾氣。”林木的聲音帶著一股奇特的安撫力量傳入她耳中。
鄒清兒不敢怠慢,連忙依言而行。
此時,石室外的打鬥聲也迅速平息。鄒銘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略顯狼狽,衣袍上有一道爪痕,但氣息尚穩。
“前輩,那頭傷猿突然發狂衝進來,被我擊退了,退回了前廳,和那母猿匯合了,似乎更加焦躁。”
“無妨,東西已到手,準備撤離。”林木說道,看了一眼狀態稍緩的鄒清兒,“能走嗎?”
鄒清兒點了點頭,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可以,前輩。”
“走!”林木不再耽擱,當先向外走去。
三人迅速退出石室,經過通道,回到前廳。
只見那頭母猿和傷猿正守在通往洞外的通道處,對著他們齜牙低吼,但卻沒有再衝上來攻擊,只是堵住了去路,眼中充滿了仇恨和一絲……悲慟?顯然,它們感知到公猿的死亡。
白銀衝著兩頭鐵臂猿呲牙咧嘴,那股血脈壓制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兩頭鐵臂猿感受到這股氣息,本能地感到恐懼,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讓開了通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三個“兇手”帶著它們巢穴的寶物,大搖大擺地離開。
走出洞口,重新見到天光。“走,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整。”林木下令。
小隊迅速沿著山澗向下遊方向撤離,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叢林之中。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數道暗紅色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鐵臂猿巢穴對面的山崖上。
為首的,正是張烈!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的怨毒與狠戾比之前更盛。他身旁站著那名陰鷙青年,以及另外四名氣息強悍的張家子弟。
“烈哥,就是這裡。鄒家的人剛進去不久,看樣子是得手了,剛剛離開。”陰鷙青年指著下方藤蔓掩映的洞口,以及洞口附近焦躁徘徊的兩頭鐵臂猿說道。
張烈目光陰冷地掃過下方,又看了看鄒家小隊撤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跑得倒快。不過,在這茫茫山林裡,他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傳訊給其他幾隊,發現鄒家蹤跡,尤其是那個林木,立刻上報!另外,通知王碩那邊,就說我們發現了一處中品的玉髓精的線索,被鄒家搶先一步奪走,問他有沒有興趣‘合作’一下,分一杯羹?”
“是,烈哥!”陰鷙青年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連忙取出傳訊符。
張烈望著鄒家消失的方向,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林木……先讓你得意一會兒。
等把你引入我精心準備的‘獵場’,定要你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還有鄒家那群廢物……一個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