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木出手擾亂張家埋伏的同一瞬間,他對鄒家幾人的指令也已透過神識迅速傳達。
鄒家四人雖修為尚淺,但與林木相處數日,又經過擂臺戰後的緊急磨合,彼此間已有初步默契。此刻聞令,幾乎同時動了!
鄒銘眼中精光一閃,煉氣大圓滿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運轉開來。
他傷勢未愈,氣息略顯虛浮,但那份屬於煉氣頂峰修士的靈壓與戰鬥本能仍在。聞令之下,他並未急於衝陣,反而深吸一口氣,雙手迅速結印,周身靈力以獨特的頻率震盪起來。
他所修家傳《銳金訣》本就以攻擊凌厲著稱,此刻雖不敢全力施展,但一股鋒銳無匹、隱隱帶著破空之意的氣勢已在他指間凝聚!
鄒清兒也動了數根粗如兒臂、遍佈尖刺的墨綠色荊棘自左側那頭瞎眼母猿腳下驟然鑽出,並非強攻,而是巧妙地纏繞向其相對完好的右腿腳踝和支撐身體的左臂臂彎!
荊棘堅韌,尖刺倒勾,雖難以真正困住力大無窮的鐵臂猿,卻足以讓其身形一滯,平衡頓失,狂猛的撲擊之勢為之一緩。
幾乎不分先後,鄒勇低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煉氣十一層的氣血之力灌注右臂,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帶著嗚咽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砸向右側那頭本就腿部帶傷的鐵臂猿!
“砰!”一聲悶響,夾雜著骨頭錯位的脆響和妖獸吃痛的怒吼。
那傷猿慘嚎一聲,撲擊動作徹底變形,龐大的身軀踉蹌歪斜,不僅未能封住疾風豹的退路,反而險些撞到旁邊的同伴。
與此同時,身法最為輕靈的鄒浩動了。只見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林間光影,藉著幾塊嶙峋怪石的掩護,鬼魅般向側翼迂迴。
他手中扣著三枚薄如柳葉、邊緣閃著寒光的特製飛刃,這是他為此次大位元製的“破甲梭”,專破護體靈光與堅硬皮甲。飛刃化作一點凝練到極致的寒星,直刺那正全力撲向疾風豹、舊傷崩裂、空門大開的公猿肩胛處!
快!準!狠!
飛刃沒有絲毫多餘花哨,“嗤!”狠狠的刺入公猿肩胛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直沒至柄!
一股精純而鋒銳的金系靈力順著劍身瘋狂湧入,精準地切割、衝擊著傷口深處糾結的筋肉與脆弱的骨骼連線處!
“嗷!!!”
公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遠超之前的慘烈痛嚎,彷彿半片天空都塌了下來砸在它肩上!
狂暴的靈力在體內失控亂竄,劇痛讓它眼前發黑,砸向疾風豹頭顱的、足以開山裂石的雙拳,力道驟減七成,軌跡更是完全偏斜,轟然砸在疾風豹身旁那塊巨大的岩石上!
“轟隆!”
碎石迸濺,煙塵瀰漫。堅硬的岩石被砸出一個淺坑,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本已閉目待死、準備拼死一搏的疾風豹,忽覺頭頂惡風偏斜,壓力大減,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它強提丹田內最後殘存的一絲妖力,不顧傷勢加劇,腰身猛地一扭,四肢在溼滑的岩石和泥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以一種近乎狼狽卻異常迅捷的姿態,硬生生從那因鄒家三人干擾而出現的包圍縫隙中竄了出去!
它甚至來不及看是誰給了它這條生路,也顧不上報復,只發出一聲劫後餘生的、帶著痛楚的嗚咽,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沿著山澗邊緣,朝著下游植被更茂密的區域亡命逃竄,轉眼間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和感知之中。
三頭鐵臂猿,公猿遭受近乎致命的重創,半邊身子暫時失去了知覺,搖搖欲墜;母猿被荊棘纏繞,剛剛掙脫,驚怒交加;傷猿膝彎再遭重擊,幾乎站立不穩,暴跳如雷。
突如其來的襲擊,到手的獵物飛走,自身接連受挫……這一切讓本就暴躁兇戾的鐵臂猿徹底陷入了瘋狂!
它們猩紅的獸瞳瞬間鎖定了突然出現並造成這一切的鄒家幾人,尤其是那個給予公猿重創的鄒浩!
震耳欲聾的、飽含暴怒與殺意的咆哮聲幾乎同時從三頭妖獸口中迸發,腥臭的涎水混合著血沫從獠牙間滴落。
它們暫時拋開了對林木那深不可測氣機的忌憚,被獸性支配,就要不顧一切地撲殺過來,誓要將這幾個膽大包天的人類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們即將發動雷霆一擊的前一瞬,林木的身影,已如移形換位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鄒家四人身前,恰恰隔在了狂暴的鐵臂猿與他們之間。
僅僅是站在那裡,灰布長袍的衣角甚至都未曾飄動一下。
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沉凝如萬古山嶽般的氣息,卻以其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正準備撲殺過來的三頭鐵臂猿,動作同時一僵!
尤其是靈覺最強的公猿和母猿,獸瞳中那瘋狂的赤紅竟被一絲源自生命本能的、更深層次的驚懼所取代!
它們從這看似瘦削單薄的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比剛才那頭兇悍的疾風豹、比它們以往遭遇過的任何敵人都要更加危險的威脅!
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無法逾越的巍峨山脈!
前衝之勢不由得為之一滯,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咽,獠牙外露,卻躊躇不前,只是焦躁地用爪子刨抓著地面,濺起泥土和碎石。
就在這時,張家藏身處那邊也終於做出了反應。
那領頭的陰鷙青年,眼見埋伏徹底暴露,不僅未能偷襲得手,反而被對方先聲奪人,攪亂了局勢,甚至隱隱震懾住了狂暴的妖獸。
再看鄒家那邊,雖然人數少,但有那個深不可測的客卿林木坐鎮,幾個小輩配合也頗為默契,短時間內恐怕難以討到便宜。
“該死的!”陰鷙青年低罵一聲,當機立斷,“撤!先離開這裡,與烈哥匯合再從長計議!不能在這裡跟他們耗著!”
數道暗紅色的身影從略顯狼藉的灌木叢中竄出,不再掩飾行蹤,頭也不回地朝著與鐵臂猿巢穴相反的方向,全力施展身法疾馳而去,迅速沒入後方茂密的叢林,消失不見。
林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張家眾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靜無波。他的注意力,依舊主要放在眼前這三頭躁動不安卻又忌憚不前的鐵臂猿身上。
“它們首領重傷,心神已被奪,此時最想做的必然是退回巢穴,藉助熟悉的環境和可能存在的靈物恢復。”林木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身後微微喘息、仍保持高度戒備的鄒家四人耳中。
鄒銘心思最為活絡,聞言立刻領會了林木的意圖:“前輩的意思是……跟上去?讓它們給我們帶路,直搗其巢穴?”
“不錯。”林木微微頷首,“妖獸巢穴,尤其是有一定靈智的群居妖獸巢穴,往往選擇在靈氣相對濃郁或地質特殊之處。
它們有時會本能地收集一些蘊含靈氣之物。青嵐玉本就產自這青嵐山脈靈脈,其伴生礦石或碎片,被這些妖獸無意間收集起來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眼下這三頭鐵臂猿已成驚弓之鳥,尤其是那公猿,傷勢極重,撐不了多久。我們只需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跟著,它們歸巢心切,無暇也無力再對我們發動攻擊。這比我們自己在茫茫山林中盲目搜尋,效率要高得多,也安全得多。”
鄒清兒平復著略顯急促的呼吸,聞言點頭:“林前輩思慮周全。只是……張家那些人……”
“經此一擾,他們短時間內摸不清我們的虛實,又失了先手,應當不敢再輕易靠近。”林木分析道。
計劃已定,鄒家小隊不再遲疑。
在林木那似有若無、卻如影隨形的沉凝氣機隱隱威懾下,三頭鐵臂猿終究沒能鼓起拼死一搏的勇氣。
那頭重傷的公猿發出幾聲虛弱而不甘的低吼,在母猿和傷猿的半攙扶半拖拽下,開始沿著山澗邊緣,向著下游一處更為藤蔓更加密集的崖壁方向,緩緩退去。
它們一步三回頭,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警惕、仇恨,但更多的是急於逃離此地、回歸巢穴的本能。
林木帶著鄒家四人,保持著大約三十丈左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這個距離既能確保不跟丟,又能在妖獸突然發狂或遭遇其他意外時,有足夠的反應和應對空間。
隊伍緊跟著鐵臂猿,逐漸靠近那面佈滿藤蔓的陡峭崖壁。
一股混合著妖獸體味、枯枝敗葉腐爛氣息的氣味,隨風隱隱飄來。
鄒浩忽然鼻子動了動,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前輩,銘哥!我好像……感應到了一絲很淡的‘玉髓精’的氣味!就在那崖壁方向!”
玉髓精,乃是中品以上青嵐玉礦脈附近才有可能伴生的稀有靈材,對於滋養神魂、輔助修煉有奇效,價值遠超普通的青嵐玉!
鄒銘和鄒清兒聞言,精神都是一震,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越來越近的崖壁洞穴。
林木眼中,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看來,這鐵臂猿的巢穴,果然沒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