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銘並非放棄,而是在全力感知,同時手已悄然探入懷中。
十日特訓,不僅磨礪了他的感知與意志,林木更針對王芊的功法特點,為他準備了數張特殊的符籙。此刻,正是動用之時。
濤已至頭頂,威壓如山。
“就是現在!”鄒銘心中默唸,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竟迎著第一重浪衝去!同時,他右手一揚,一張青濛濛的符籙瞬間激發!
“破浪符!”
符籙化作一道銳利無匹的青色風錐,精準地鑽入浪濤靈力流轉的某一處銜接點。與此同時,他左手掐訣,一道土黃靈光拍入腳下擂臺。
轟!
第一重浪在風錐的干擾下,內部靈力結構出現剎那紊亂,竟在鄒銘身前數尺處自行崩塌了小半,威力大減。
剩餘的浪濤則被鄒銘腳下升起的弧形土牆巧妙地導引向兩側。
第二重浪接踵而至,威力更勝。
鄒銘身形疾退,同時指尖夾著第二張符籙,“凝冰符”!此符脫手即化,無聲無息地沒入湧來的浪濤之中。
霎時間,第二重浪的推進速度肉眼可見地一滯,浪濤內部部分水流竟有凝結成冰晶的趨勢,雖然迅速被王芊的靈力化解,但這一滯,已為鄒銘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腳踏玄奧步法,身形如游魚般滑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浪濤正面最兇猛的衝擊,只被餘波掃中,護體靈光一陣劇烈搖晃。
第三重、第四重浪接連襲來。鄒銘不再嘗試正面干擾,而是將林木所授的保命身法發揮到極致,配合“神行符”的加持,在擂臺上留下道道殘影。
擂臺之上,出現了驚險而膠著的一幕:王芊全力催動千浪疊,浪濤重重,聲勢駭人;鄒銘則如暴風雨中的海燕,憑藉著符籙、身法、以及預先判斷,在滔天巨浪的縫隙中艱難穿梭。
雖屢屢遇險,衣衫被水刃割裂,身上添了數道傷口,卻始終未被徹底吞沒。
“他在用符籙和身法硬抗!”有眼力的修士看出了門道,“那兩張符籙不凡,時機也抓得極準!更難得的是,他對築基期法術的靈力壓迫似乎有很強的適應性,總能提前半分做出反應。”
王芊額頭已見細汗。千浪疊消耗巨大,她本打算數浪之內解決戰鬥,卻沒想到鄒銘準備如此充分,手段層出,韌性極強,竟將她拖入了消耗戰。
當第七重浪被鄒銘以一張“金剛符”配合土牆術勉強扛過,自身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血時,王芊的靈力也出現了明顯的衰減跡象,催動第八重浪已略顯勉強。
就是這一刻!
鄒銘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靈力消耗過大。他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地激發了懷中最後,也是最珍貴的一張符籙“瞬影符”!
符籙燃燒,鄒銘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一道難以捉摸的虛影,速度暴漲,瞬間穿過尚未完全成型的第八重浪的薄弱側翼,直逼王芊!
王芊瞳孔驟縮。她靈力已近枯竭,倉促間已無法維持千浪疊的後續變化,更來不及佈下足夠堅固的防禦。
眼看那道危險的身影破浪而來,她貝齒緊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不閃不避,將殘餘靈力盡數灌入手中的玄水陣旗,朝著鄒銘襲來的方向,猛然一揮!
“玄水壁!”
一面凝實如晶壁的深藍色水牆瞬間在她身前豎起,光滑如鏡蘊含著一股強烈的反彈力道。
這是她最後的手段,以守代攻,賭鄒銘這強弩之末的一擊無法突破,並能借反震之力重創對手。
“砰!!!”
鄒銘劍尖裹挾著符籙殘留的鋒銳之氣與自身全部靈力,狠狠刺在逆向流轉的玄水壁上!
沒有刺穿的輕響,只有一聲沉悶如擂鼓般的撞擊聲!晶壁劇烈震盪,表面炸開無數裂紋,卻終究沒有徹底破碎。
一股強猛的反震之力順著長劍倒卷而回,狠狠撞入鄒銘體內。
與此同時,王芊也因強行催動這最後的手段,本就枯竭的靈力徹底耗盡,嬌軀劇震,臉色慘白如紙,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鄒銘只覺一股大力湧來,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持劍的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喉頭一甜,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噴而出。
他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摔在數丈外的擂臺上,手中長劍脫手飛出,叮噹落地。
擂臺上,一時寂靜。
王芊單膝跪地,以拂塵勉強支撐身體,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站起來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鄒銘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只是徒勞地動了動手指,全身靈力渙散,經脈刺痛。
兩人相隔數丈,一個跪地不起,一個倒地難起,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均勢。
裁判執事快步上前,仔細查驗兩人狀態,又看向主看臺方向。
郡守趙元明與幾位公證長老低聲商議片刻,其中一位長老起身,聲音傳遍全場:“經判定,鄒家鄒銘與王家王芊,二人靈力耗盡,皆無力再戰。
此局,判為平手!雙方各積一分!”
平手!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鄒家眾人先是鬆了口氣,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面對築基期的王芊,鄒銘能戰至平手,已是大大的驚喜!
王家方向,王滄瀾的臉色卻有些發青,非但沒有緩和的跡象,反而更沉了幾分。他抿著嘴唇,下頜線條繃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慍怒。
平手?
堂堂築基初期的家族嫡女,動用家傳玄水陣旗和千重浪秘術,竟然和一個煉氣十三層的小子打了個平手,最後還要靠裁判判定!
這結果對他而言,非但不是可以接受的體面,反而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王家的臉面上。
“廢物!”他心中暗罵一聲,既有對王芊久戰不下最後竟靈力枯竭的失望,更有對鄒銘那精心準備的符籙和層出不窮的應對方式感到忌憚與惱火。
鄒傢什麼時候有了這種底蘊和心思?
他瞥了一眼身旁臉色蒼白被攙扶下來的王芊,眼神冰冷,沒有半分寬慰,只冷冷傳音道:“調息好,資源戰若再出差池,你知道後果。”王芊嬌軀微顫,低頭不語,心中滿是苦澀與壓力。
張家家主張炎將王滄瀾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王家丟了面子,他樂見其成。
不過,鄒銘那小子的表現,也確實值得警惕。
他側頭對身旁的張烈低語:“看到了?鄒家這小子有點邪門,那些符籙不像是鄒家能拿出來的。過幾天進山,首要目標不變,但務必小心,別陰溝裡翻船。”
張烈舔了舔嘴唇,眼中兇光更盛:“爹放心,擂臺束手束腳,山林裡才是我的地盤。任他符籙再多,一把火燒個乾淨!”
鄒銘被鄒家子弟攙扶下臺,立刻服下丹藥調息。雖然平局,但他心中並無遺憾,反而充滿了一種酣暢淋漓之感。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到了極限,沒有辜負林前輩的特訓和家族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