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清河郡城中央廣場已是人聲鼎沸。
十年一度的三族大比,不僅是張家、王家、鄒家決定未來十年資源分配的關鍵之戰,更是整個清河郡修真界的盛事。
廣場四周早已搭建起高高的觀禮臺,郡守府、城內各大商會的代表均已就座,更有無數散修與百姓圍在廣場外圍,翹首以盼。
三座高三丈、方圓十丈的青石擂臺呈品字形排列於廣場中央,擂臺表面刻有加固與防護陣法,光暈流轉。
主擂臺正上方,懸著一面巨大的水鏡,可將比鬥細節清晰投射,供所有人觀看。
鄒家一行抵達廣場時,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複雜目光。有關切,有同情,更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輕蔑。
“看,鄒家來了。”
“嘖,陣容真是寒酸,除了鄒銘還算拿得出手,後面那幾個……”
“聽說張家和王家這次都有築基期子弟出戰,鄒家怕是凶多吉少。”
“連續兩屆墊底,這次要是再輸,三大家族的名頭可就保不住咯。”
竊竊私語聲如蚊蚋般鑽入耳中,鄒家眾人面色凝重,卻都挺直了脊樑。
鄒正陽走在最前,築基後期的威壓微微釋放,頓時讓附近議論聲小了許多。他身側是鄒銘,一襲青衫,腰懸長劍,神色平靜,目光沉穩,再不見往日的焦躁與不安。
林木並未與鄒家眾人同行。他換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最不起眼的散修,混在廣場邊緣的人群中,靜靜觀察著場中局勢。
“郡守大人到!”
隨著一聲唱喏,一位身著紫袍、面白無鬚的中年修士在眾人簇擁下登上主看臺。
此人正是清河郡守趙元明,金丹初期修為,乃是此地官方最高代表,也是此次大比的主持與公證人。
趙元明目光掃過全場,聲如洪鐘:“今日乃清河郡三族大比之期,規則如舊。擂主戰三場,每場勝者積三分,平局各積一分,敗者零分。
資源爭奪戰於午後開始,積分規則已公示。最終總積分決定家族排位,關係未來十年資源分配。望三家子弟恪守規則,點到為止,莫傷和氣。”
話音剛落,廣場東側與西側同時傳來喧譁聲。
張家與王家的隊伍,到了。
張家隊伍以一位赤發中年修士為首,正是張家家主張炎,築基中期修為。他身後跟著五名年輕子弟,為首一人身高八尺,赤發如火,面容粗獷,揹著一柄門板寬的赤紅大刀,正是張家此代的翹楚張烈。
此人一入場,築基初期的靈壓便毫不掩飾地擴散開來,熾熱霸烈,引得周圍空氣都微微扭曲。
王家隊伍則顯得含蓄許多。家主王滄瀾是位面容蒼老的老者,築基中期修為,一身水藍色道袍,氣息如深潭般沉靜。
他身後跟著四名子弟,為首的是一名年約三十許、身著月白長裙的女子,面容秀麗,眼神溫潤,正是王芊。
她手中持著一柄白玉拂塵,周身水汽氤氳,氣息雖不如張烈那般張揚,卻更顯凝實綿長。
三家齊聚,氣氛陡然緊張。
趙元明微微頷首:“抽籤決定擂主戰對陣順序。”
一名郡守府執事捧著籤筒上前,三家家主各抽一簽。
“首戰,鄒家對王家!”執事高聲宣佈。
觀戰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鄒正陽眉頭微皺,這可不是甚麼好籤。王家以陣法與控場見長,最是難纏,若首戰便受挫,對士氣打擊極大。
王滄瀾捋須微笑,對身旁的王芊低語幾句。王芊輕輕點頭,步履輕盈地登上中央擂臺,對鄒家方向微微欠身:“王家王芊,請鄒家道友賜教。”
鄒家眾人目光齊齊看向鄒銘。
鄒銘深吸一口氣,對鄒正陽躬身一禮:“三叔公,孫兒請戰。”
“去吧。”鄒正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林小友的指點,莫要硬拼。”
鄒銘點頭,縱身躍上擂臺,與王芊相對而立。
水鏡之上,兩人的身影清晰可見。王芊溫婉一笑:“鄒道友,請。”
“王道友,請。”
話音方落,王芊手中白玉拂塵輕揚,幾道陣旗飛出,擂臺之上頓時水汽瀰漫,一層淡藍色的光幕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正是王家秘傳的玄水陣法。
身處玄水陣中,敵方行動會受到水流般的遲滯,而王家的水系法術威力則會得到增幅。
鄒銘只覺周身一沉,彷彿置身水中,動作都慢了半拍。他並不驚慌,默運林木所授的呼吸法,靈力以特定頻率流轉,竟在周身形成一層極淡的旋風,將水汽略微排開。
“咦?”王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手中法訣一變,“水龍捲!”
擂臺之上,三道粗大的水龍捲憑空生成,呈品字形向鄒銘絞殺而來。水龍捲中隱有冰刃閃爍,威勢驚人。
場下響起一陣驚呼。王家這開場便是殺招,顯然不想給鄒銘任何機會。
鄒銘身形疾退,同時雙手連彈,數道淡金色的靈力絲線射向地面。這些靈力絲線並非攻擊,而是按照某種玄奧軌跡沒入擂臺陣法之中。
“他在做甚麼?”觀戰人群中有人疑惑。
只有極少數精通陣法之人才能看出,鄒銘那幾道靈力絲線,恰好落在了擂臺防護陣法的幾處次要節點上。雖然無法破壞大陣,卻能在區域性造成細微的干擾。
就在水龍捲即將合圍的剎那,鄒銘腳下一錯,身形詭異地橫移三丈,竟從三道水龍捲的縫隙間鑽了出去!
而他原本站立之處,擂臺表面的防護光幕微微一顫,恰好將一道水龍捲的餘波偏轉了方向,撞向另一道水龍捲。
兩道水龍捲相互碰撞,水花四濺。
“好巧妙的步法!”有人讚歎。
王芊眉頭微蹙,她發現鄒銘的移動軌跡很是奇特,總能恰好避開玄水領域壓力最強的區域,如同游魚般滑不留手。這絕非偶然。
“水幕天華!”她不再試探,拂塵高舉,擂臺之上頓時升起四面接天的水牆,將整個擂臺封閉成一個獨立的水域空間。水牆之內,壓力驟增,視線也變得模糊。
這是王芊的拿手法術,配合玄水陣旗,足以困殺同階修士。
鄒銘頓覺壓力大了數倍,呼吸都困難起來。但他眼神依舊清明,腦海中迴響著林木的指點:“水系陣法重勢而不重速,以綿長困敵。破局之法,不在力敵,而在擾其節奏。”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卻不是鄒家傳承的任何法訣,而是林木所授的一門偏門術法。
這門法訣本身威力不大,卻能引動靈力以特定頻率震盪。鄒銘將靈力聚於指尖,對準腳下擂臺連點數下。
嗡!
細微的震鳴聲透過擂臺傳導開去。這震動對修士幾乎無害,卻恰好與王芊維持“水幕天華”的靈力波動產生了輕微干涉。
王芊嬌軀微震,她清晰感覺到自己與玄水陣旗之間的聯絡出現了一絲滯澀。雖然轉瞬即逝,但四面水牆的流轉明顯頓了一下。
就在這一剎那,鄒銘動了。
他並未攻擊王芊,而是身形如電,直撲四面水牆中的一面。手中長劍出鞘,劍光並不凌厲,卻精準地點在水牆靈力流轉的節點上。
嗤啦,如同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那面水牆竟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甚麼?!”王芊臉色微變,連忙催動陣旗想要修補,但鄒銘已如游魚般從缺口中竄出,脫離了水幕天華的圍困。
場下頓時一片譁然。
“鄒銘竟然破開了水幕天華?”
“他看穿了陣法節點?”
“這怎麼可能!他才煉氣期啊!”
王滄瀾面色沉了下來。王芊這手水幕天華,便是尋常築基初期修士想要破開也要費一番功夫,鄒銘竟如此輕描淡寫地做到了,其中必有蹊蹺。
擂臺之上,王芊收起輕敵之心,神色鄭重起來:“鄒道友好手段。既如此,便請接我這招,千重浪!”
她將白玉拂塵拋向空中,雙手結印如飛。拂塵化作一道白光沒入腳下擂臺,下一刻,整個擂臺彷彿化為了怒海,層層疊疊的巨浪憑空生成,一浪高過一浪,向鄒銘洶湧撲來!
這是王家秘傳的殺招,以綿綿不絕的水浪消磨對手靈力,最終將其淹沒。每一重浪都蘊含千斤之力,更可怕的是後浪推前浪,威力會不斷疊加。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鄒銘反而閉上了眼睛。
場下眾人皆驚,以為他要放棄。鄒正陽緊握拳頭,手心滿是汗水。
只有人群中的林木,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