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門是以鍛造神兵利器聞名江湖,每日前來求購、交易者絡繹不絕。
門內弟子完成雜役、修煉之餘,也常會被分派一些護送、交接的任務,既是歷練,也算一份額外收益。
這日清晨,林木與另外三名雜役弟子被外堂執事叫去。執事房內瀰漫著淡淡的鐵腥味,牆上掛著各式兵器圖譜。
“門內新煉的一批精鋼長劍已成,“執事指著牆角堆放著的十個長木箱,“需送往城南百草堂,交換他們提供的淬體丹和一批五十年份的鐵骨草。
你四人負責押運交接,務必謹慎,不得有誤。“
百草堂?林木聽過這個名字,是附近規模最大的藥堂,不僅醫術精湛,更擅長煉製各種增進功力、療傷解毒的丹藥,與各大門派關係皆佳。
四人將木箱裝上馬車,沿著青石鋪就的街道向南行去。
車輪碾過石板,發出轆轆聲響。
越是接近百草堂,空氣中的藥香就越是濃郁。那是一種複雜的氣味,混合著草木的清香、藥材的苦澀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獨特氣息。
百草堂的建築與玄鐵門的剛硬風格截然不同,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堂前人來人往,不少是帶著傷病前來求醫的百姓,也有像他們這樣前來交易的各派弟子。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姓蘇的年輕藥師,面容清秀,眼神靈動,穿著一襲青布長衫,袖口繡著幾株精緻的藥草圖案。
驗過長劍,交割清楚,對方也爽快地取來了數個玉瓶丹藥和幾捆晾乾的藥草。
“這是約定的淬體丹,固本培元,對打熬筋骨頗有好處。
“蘇藥師拔開一個玉瓶的木塞,頓時一股辛辣中帶著清香的藥味瀰漫開來,“這些是鐵骨草,年份足,藥性烈,需以特定藥引調和方可煎服,強健骨骼有奇效。
“他指著那些莖稈呈鐵灰色、葉片帶著金屬光澤的藥草解釋道。
同來的幾名玄鐵弟子注意力都在那能增強功力的“淬體丹“上,紛紛拿起玉瓶檢視,面露喜色。
對他們這些雜役弟子而言,能得到這樣的丹藥實屬難得。
林木的目光卻落在那些形態奇異、散發著獨特氣息的藥草上。
他心中一動,想起那本雜記中關於“天生靈物“、“蘊藏奇異能量“的描述。雖然這些只是人工培育的藥草,但或許……
他上前一步,對著蘇藥師拱手,語氣誠懇:“蘇師兄,在下林木,初入玄鐵門,對草藥之道頗感興趣。
聽聞百草堂乃此道大家,不知可否向師兄請教一二?或有無基礎的草藥圖譜典籍,能讓小子開開眼界?”
蘇藥師見這玄鐵弟子不看丹藥卻問草藥,覺得有些新奇。
又見其態度謙遜,倒是生出幾分好感,但隨即面露難色:“林師弟有所不知,我百草堂的確有不少草藥典籍,但其中最基礎的《百草初鑑》乃是我堂弟子啟蒙之作。
雖非不傳之秘,卻也不能隨意贈予外人。“
林木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露出幾塊泛著幽藍光澤的碎石:“蘇師兄,這是我前日在礦場勞作時,偶然發現的幾塊寒鐵礦。
聽說這種礦石研磨成粉,加入藥中可增強寒性藥草的效力,不知對貴堂可有用處?“
蘇藥師眼睛一亮,接過礦石仔細察看,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石面上輕輕一劃,只見刀尖過處泛起淡淡白霧,不由驚喜道:“果然是上好的寒鐵原礦!
此物確實難得,我堂正在煉製一批清心丹,正需此類寒性礦物入藥。“
他沉吟片刻,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手抄冊子,封面上書《百草初鑑》,書頁邊緣已經微微卷起,顯是經常被翻閱。
“既然林師弟有此誠意,我便破例與你交換。“
蘇藥師將書冊遞過,“這本《百草初鑑》記載了方圓千里常見的數百種草藥,詳述其形態、習性、藥性及採摘炮製之法,夠你研習許久了。“
林木大喜過望,連忙雙手接過,只覺書冊沉甸甸,藥香撲鼻:“多謝蘇師兄!“
返程路上,其他三人還在興奮地討論“淬體丹“能增長多少氣力,林木卻默默抱著那本《百草初鑑》,如獲至寶。
馬車顛簸,他小心地護著書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封面。
回到玄鐵門,交接完畢,四人各自散去。
林木將分得的那份淬體丹收入懷中,徑直回了住處。
同舍的弟子們都還在做工未歸,房內安靜得很。
他在硬板床上坐下,小心翼翼地翻開《百草初鑑》。
書頁泛黃,墨跡卻依舊清晰。每一頁都詳細繪製著一種草藥的圖形,旁邊用工整的小楷標註著名稱、生長環境、採摘時節、藥性功效等資訊。
有些頁面上還有後來新增的批註,字跡各不相同,顯是歷代閱讀者的心得。
他從第一頁開始,一頁頁翻看。當翻到“鐵骨草“時,他特別留意了一下,果然與今日所見一般無二。
接著是“凝血花“、“活氣根“、“通脈藤“……種種草藥琳琅滿目,許多都是他從未聽說過的。
翻到後半部分,一些草藥的描述開始變得奇特起來。有“月影蘭“,只在月夜開花,花色如銀;有“雷擊木“,遭天雷劈中而不死,木質蘊含奇異能量;還有“地心乳“,生於極深洞穴,服之可易經洗髓……
這些描述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雜記中關於“靈物“的記載。
雖然《百草初鑑》中仍是從醫藥角度論述,但某些特質已經超出了普通草藥的範疇。
窗外傳來雜役弟子收工回來的喧鬧聲。
林木合上書冊,將其小心收於枕下。淬體丹的藥瓶在懷中散發著淡淡的溫熱,他卻更期待夜深人靜時,能繼續研讀那本藥典。
晚膳的鐘聲恰在此時響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隨著人流走向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