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風大,吹得人站不穩腳,吳迪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眼神卻一刻不停地掃著四周的山形路口,腦子裡飛快對照著之前背下的軍用地圖。
“再翻過前面那道梁,就進鎮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哈出的白氣瞬間散在風裡。
陳磊把肩上的褡褳往上顛了顛,裡面裝著幾包劣質茶葉、幾串山貨,一副跑單幫的小商販模樣:“這幫漏網之魚,藏得倒是深。這回逮住,看他們往哪兒跑。”
池鈴沒說話,只是輕輕按了按袖口。
粉粉縮在裡面,安安靜靜,只留一絲精神氣息與她相連。
越是靠近邊境,空氣裡越是透著一股緊繃的味道,她能隱約感覺到,暗處有不少眼睛在盯著來往路人。
三岔口鎮不大,一條土街貫穿全鎮,兩邊是土坯房和木板門臉,掛著“菸酒副食”“修理鋪”“收發雜貨”的木牌,風一吹吱呀作響。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穿著厚重棉衣,步履匆匆,可不少人眼神閃爍,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警惕。
三人按照事先約定,裝作互不相識的路人,分頭落腳。
池鈴依舊扮作走鄉串戶的行醫女先生,在街尾租了一間小偏屋; 陳磊在街口擺攤賣山貨,嗓門洪亮,一副見誰都熟的樣子; 吳迪則住進鎮上唯一的小客棧,裝作記賬先生,天天抱著賬本寫寫畫畫,實則把全鎮的出入口、可疑店鋪、陌生面孔一一記在心裡。
接下來幾天,小鎮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池鈴揹著藥箱走街串巷,給老人孩子看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手法穩、用藥省,很快在鎮上紮下了根。
有人跟她閒聊,說起最近常有外鄉人出沒,半夜裡常有摩托車聲響,她都不動聲色地聽在心裡,轉頭藉著給粉粉餵食的間隙,把資訊傳出去。
陳磊的山貨攤成了訊息集散地。
他嘴甜手快,誰來買東西都能搭上幾句話,今天跟供銷社的人嘮嗑,明天跟趕車的師傅套近乎,沒幾天就摸清了鎮上最可疑的地方——鎮西頭那家不起眼的鐵器鋪。
鋪子白天關門多、開門少,進出的人個個神色陰鷙,身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吳迪則靠著過目不忘的本事,把鐵器鋪周圍的崗哨輪換、人員進出時間、甚至車輛進出痕跡,全都默寫成一張隱形情報圖,深夜裡透過微型訊號器,一段一段發回後方接應點。
第五天夜裡,風雪更大了。
池鈴剛吹熄燈,精神力便敏銳地捕捉到院外兩道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監視又來了。
她沒動,依舊盤腿坐在炕上,任由粉粉悄無聲息從窗縫溜出去,在夜色裡穿梭。不過片刻,一連串清晰的畫面傳回她腦中:
鐵器鋪後院停著兩輛加蓋篷布的吉普車,牆角堆著用油布裹住的箱子,裡面隱約是槍械形狀; 屋內燈火通明,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為首一人臉上帶著刀疤,正是上次漏網的特務骨幹; 而主位上坐著一個陌生男人,口音生硬,明顯是境外派來的指揮者。
他們正在密謀,三天後趁風雪最大的夜晚,越過邊境線逃竄,同時帶走竊取到的新一輪邊防情報。
池鈴指尖微冷,迅速將情報加密發出。
遠處接應點的吳迪收到資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們要跑,時間就在三天後風雪夜。”
陳磊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不能等他們跨出國境線,必須在鎮上動手。”
“動手時機很關鍵。”吳迪在腦中快速推演,“鎮上百姓多,一旦槍戰擴大,容易傷及無辜。最好的辦法,是引他們出鎮,在半道伏擊。”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定下方案:
由池鈴在鎮上製造動靜,引蛇出洞;陳磊配合伏擊,截住主力;吳迪負責斷後路,防止有人逃竄進山。
第二天,池鈴照常出門看病,路過鐵器鋪時,“不小心”撞倒了門口的木桶。
鋪子裡立刻衝出兩個壯漢,眼神兇狠,上來就要抓她。
池鈴裝作害怕,連連道歉,眼角卻將院內情況看得一清二楚——裡面果然在打包檔案、擦拭槍械。
這一撞,徹底讓對方盯上了她。
當晚,那個刀疤臉骨幹便帶人找上門,語氣陰冷地試探:“你一個女先生,天天到處跑,看的病不少,聽的話也不少吧?”
池鈴低著頭,溫順得像只綿羊:“我就是個混口飯吃的,不敢多聽,不敢多問。”
對方盯著她看了半天,沒看出破綻,卻也沒完全放心,撂下一句“老實待著,別到處亂跑”,甩門而去。
池鈴緩緩抬起頭,眼底最後一絲溫順褪去,只剩下冰冷銳利的光。
收網的時候,到了。
第三天深夜,狂風捲著暴雪,遮天蔽日。
鐵器鋪的燈準時熄滅,幾輛吉普車悄無聲息駛出後院,朝著山口方向疾馳。
他們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從駛出鎮口的那一刻,就已經落入了包圍。
吳迪早已在山口布置好簡易路障,車輛剛一減速,黑暗中瞬間亮起強光,照亮風雪。
“動手!”
陳磊一聲低喝,率先從雪堆裡衝出,一槍打爆首車輪胎。
車身猛地失控,甩向路邊。特務們驚慌下車,胡亂開槍,子彈在風雪裡亂飛。
池鈴從側面迂迴,藥粉配合精神力,接連放倒試圖反撲的特務。
粉粉在車頂跳躍,專抓持槍的手腕,慘叫聲此起彼伏。
短短十幾分鍾,戰鬥便接近尾聲。
特務死傷大半,殘餘人員舉手投降,為首的境外指揮者與刀疤臉骨幹,被陳磊按在雪地裡,戴上手銬,動彈不得。
吳迪從車上搜出一疊絕密檔案、密寫本子和電臺,一頁頁核對過後,抬頭沉聲說:
“情報完整截獲,沒有外洩。”
池鈴站在風雪中,軍裝穿在棉衣裡面,胸口的軍功章被風雪吹得冰涼,卻燙著她的心。
天邊漸漸發白,接應的特戰隊伍趕到,押解俘虜,收繳武器,列隊返程。
風雪漸停,朝陽破開雲層,灑在白茫茫的山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