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如紗,籠著連綿的卡子山。
遠處密林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踩碎了林間的靜謐,驚起幾隻夜宿的山雀,撲稜著翅膀竄入濃蔭。
吳迪走在最前,軍綠色的衣角被樹枝劃開一道寸許的口子,褲腳沾著泥點,額角還掛著草屑與薄汗。
她身側,三個女知青緊緊挨著,破舊的衣衫皺巴巴的,臉上還留著未乾的淚痕,眼神裡滿是驚魂未定。身後的戰士揹著步槍,槍栓上還掛著幾片落葉,快步護著三人趕來。
看見倚在老槐樹下的池鈴與陳磊,吳迪緊繃了半宿的肩膀驟然垮下,她深吸一口氣,壓著沙啞的嗓音,語氣裡透著篤定:“鈴子,磊哥,人都安全了!路上碰到巡邏的同志,已經在村口布下天羅地網,池霸那老東西插翅難飛!”
陸錚從陰影裡走出,他剛檢查完地上被制服的歹徒,黑色作訓服上沾著塵土,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銳利。他目光掃過滿地捆得結結實實的特務,臉色一沉,當即揚聲下令:“全體注意,立刻兵分兩路!一組押送俘虜返回鎮上,連夜突審池虎,務必撬開他的嘴;陳磊同志,你帶隊仔細搜查山林周邊,排查每一處巖洞、廢棄屋舍,務必找出卡子山的秘密聯絡點!另一隊跟隨池鈴、吳迪同志進村,抓捕池霸,徹查池虎家,起出藏槍地點,找到人口買賣的賬本,一寸土地都不能放過,絕不能讓任何證據銷燬!”
“是!”
戰士們齊聲應和,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幾道手電光柱在漆黑的林間交錯穿梭,光束掃過之處,枝葉搖曳,照得四周亮如白晝,也照亮了歹徒們驚恐麻木的臉。
池鈴彎腰撿起地上那把手槍,槍身沾著泥土與露水。她用粗布衣角細細擦拭,指尖摩挲過冰冷的槍身,辨認出是制式手槍,分量不輕。她把槍遞到陸錚面前,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嚴肅:“陸隊,這槍來路不簡單,不是民間所有,必須作為核心證物妥善封存。另外,仔細搜查池虎手下的隨身物品,衣兜、鞋幫、腰帶都別放過,說不定藏著聯絡用的信物、暗號紙條。”
一名年輕戰士應聲蹲下身,動作麻利地翻查著歹徒們的隨身物品。很快,他從文子貼肉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磨得發亮的舊煙盒,煙盒邊緣已經卷了邊,上面印著的商標都褪了色。開啟煙盒,裡面夾著半張泛黃的薄紙,上面用紅筆畫著一串奇怪的符號,歪歪扭扭,像是某種圖騰。
“陸隊,您看!”戰士舉起紙條,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這符號,和我們之前在鎮上雜貨鋪外牆上看到的標記完全一樣!”另一名戰士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出聲確認。
陸錚接過紙條,指尖用力攥緊,指節泛白,眼神瞬間凌厲如刀:“這就是他們的地下聯絡暗號。吳迪,你過目不忘,把這些符號一個不差地記死,後面抓捕餘黨,全靠這個辨認。”
吳迪湊近紙條,目光快速掃過,腦海裡瞬間將符號的形狀、排列一一記下。不過片刻,她便抬眼點頭,語氣篤定:“放心陸隊,一個符號都錯不了。”
天色未亮,隊伍藉著夜色的掩護,朝著卡子山村急速行進。林間的露水打溼了褲腳,冰涼的觸感貼著面板,卻沒人在意。沿途的農戶被動靜驚醒,紛紛推開斑駁的木房門,探出頭來張望。可看清是身著軍裝的戰士,一個個臉色發白,眼神躲閃,慌忙低下頭,“砰”的一聲把門死死關上,連門板都震了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年輕戰士看著這一幕,滿心疑惑,湊近池鈴低聲問道:“池鈴同志,村裡的老鄉怎麼都這樣?難不成是怕咱們查案?”
“這卡子山村,大半人都摻和了池虎的勾當。”池鈴腳步未停,語氣冰冷,字字透著怒意,“有的是知情不報,幫著望風;有的直接幫著看人、轉移被拐的姑娘,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沒一個乾淨的。”
戰士倒吸一口涼氣,後背泛起一層寒意,忍不住咋舌:“太無法無天了!那池虎家在哪兒?”
吳迪快步上前,指著村東頭的方向,聲音壓低:“就在前頭,那院子是青磚砌的,院門口還有兩尊石獅子,是村裡第二氣派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趕到池虎家門口時,硃紅色的院門上著一把老式銅鎖,鎖芯生了鏽,泛著暗黃色的光。院內死寂一片,連平日裡守家的土狗都沒了蹤影,靜得嚇人。戰士們迅速散開,呈扇形將整個院落團團包圍,槍口對準院門,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池鈴與吳迪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分頭行動。
池鈴上前,從髮間取下一根細髮夾,那是她平時別頭髮用的,細巧卻堅硬。她彎腰,對著鎖孔輕輕搗鼓了幾下,指尖靈活地撥動著,不過幾秒,只聽“咔嗒”一聲輕響,銅鎖應聲而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門緩緩推開,發出“吱呀”的刺耳聲。一名戰士率先持槍衝入院內,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池鈴緊隨其後,站在院門處不動,雙眼微閉,精神力悄然向四周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仔細感知著院內的每一絲動靜,呼吸、心跳、甚至是牆角老鼠的逃竄。
風吹過院內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除此之外,再無半點人聲。
“正屋沒人,偏房的門是鎖著的,也沒動靜。”搜查完畢的戰士走出正屋,對著眾人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地窖有人。”池鈴驟然睜眼,眼神一凜,沉聲吩咐,“你們去柴房、偏房仔細搜查,重點查暗格、夾牆,我去柴房那邊。”
柴房裡堆滿了曬乾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角落堆著四口沉重的木箱,漆皮都掉了,顯得格外突兀。戰士們合力掀開木箱,油布包裹的物件赫然入目。拆開油布,裡面竟是十幾支嶄新的步槍,槍身擦得鋥亮,還有兩箱碼放整齊的子彈,用鐵皮封裝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精心藏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