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透時,整個獵鷹集訓營已經被暗中戒嚴。
明面上一切如常,出操、訓練、喊口號,嘹亮的軍號聲劃破晨霧,新兵們頂著晨光站軍姿、練瞄準,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沒人看得出昨夜暗殺的痕跡,還死過人。
沒人知道,這看似平靜的軍營裡,早已暗流洶湧。
暗地裡,稽查官帶著隊員,把營地從上到下重新排查了一遍,從帶兵的教官,到後廚燒火的炊事班,從站崗的哨兵,到管物資的後勤兵,一個不落,挨個盤問、核查身份,連營房角落、倉庫死角都翻了個底朝天。
可那個躲在屋頂放毒針的人,就像徹底蒸發了一樣,半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屋頂的橫樑乾乾淨淨,沒有腳印,沒有殘留的毒物,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氣息都尋不見,手段乾淨得讓人心裡發毛。
池鈴站在訓練場上,握著老式步槍穩穩地做著瞄準練習,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專注地盯著遠處的靶心,可餘光卻始終落在不遠處的食堂方向。
食堂門口,幾個炊事兵正搬著米麵糧油,動作麻利,看著和往常沒甚麼兩樣。
可池鈴卻看得仔細,其中一個瘦高個的男人,低著頭,帽簷壓得極低,雙手搬糧袋時,指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絕不是常年做飯能磨出來的繭子,是握槍、練格鬥才會留下的印記。
“池鈴,發甚麼呆呢?瞄準要凝神靜氣,心思飄了,子彈就打偏了。”身旁的陳磊拉了拉她的衣角,壓低聲音開口。
他傷勢還沒完全痊癒,臉色依舊泛著白,站久了身子微微發晃,卻還是咬著牙堅持訓練,不肯落於人後。
池鈴緩緩收回目光,手指輕輕釦著扳機,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總覺得,那個人還在營裡,就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吳迪端著槍湊過來,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憤憤:“稽查隊查了一早上,連根毛都沒找到,這些人藏得也太深了。還有那個沈硯,到底是個甚麼角色,能把手伸到軍營裡來,連稽查隊都能被他們矇在鼓裡。”
“沈硯不是個簡單人物。”池鈴放下槍,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眼神凝重,“能養出黑雀這樣的死士,能把勢力安插進軍隊高層,此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絕對是個難對付的硬茬。昨夜那個死士,不過是顆棄子,真正的幕後之人,至今連面都沒露。”
正說著,稽查官快步走了過來,臉色陰沉,眼底滿是疲憊。
他掃了一眼四周訓練的新兵,把三人拉到僻靜處,壓低聲音道:“排查完了,沒發現可疑人員,盤問也沒問出線索,對方太謹慎了。”
陳磊忍不住開口:“長官,就這麼讓他逍遙法外?昨夜他差點殺了池鈴,今天說不定還會動手。”
“急也沒用。”稽查官嘆了口氣,語氣沉重,“現在我們一舉一動,對方都看在眼裡,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上面已經傳來訊息,夜鶯計劃仍然在繼續,咱們只能沉住氣,等著對方先露出馬腳。
對了,營裡新來的一批補給,下午到,我懷疑對方會藉著補給的機會動手,或是傳遞訊息,你們三個多留意著點。”
池鈴點頭,目光銳利:“我知道了。長官,昨夜那個死士的屍體,處理了嗎?”
“已經悄悄運走了,對外就說,是個混進營地的奸細,趁夜逃跑被哨兵擊斃了。”稽查官頓了頓,又叮囑道,“你們三個務必小心,別單獨行動,尤其是你,池鈴,你現在是他們的眼中釘,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稽查官走後,吳迪攥緊了拳頭:“這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就知道搞偷襲,有本事光明正大來較量。”
“光明正大?他們不敢。”池鈴冷笑一聲,眼神冰冷,“他們心裡有鬼,見不得光,才會用這些陰狠手段。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亂,只要守住本心,總能抓住他們的尾巴。”
正午的日頭漸漸毒辣,訓練暫時停下,新兵們成群結隊往食堂走去,喧鬧的腳步聲、說笑聲充斥著營地。
池鈴三人走在人群末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食堂裡熱氣騰騰,飄著饅頭和鹹菜的香氣,炊事兵們忙著盛湯打飯,忙而不亂。
那個瘦高個的炊事兵依舊低著頭,給新兵打菜時,手很穩,眼神卻始終垂著,從不與人對視。
池鈴端著飯盒,故意走到他面前,淡淡開口:“師傅,多來點鹹菜。”
男人手上一頓,抬眼飛快地瞥了她一下,那眼神冰冷銳利,絲毫沒有普通人的憨厚,隨即又低下頭,默默給她添了一勺鹹菜,聲音沙啞:“拿好。”
短短兩個字,池鈴卻心頭一緊。這聲音,和昨夜屋頂上,那股若有似無的氣息,隱隱契合。
她不動聲色地接過飯盒,轉身走到陳磊和吳迪身邊,坐下後,用筷子輕輕敲了敲飯盒,低聲道:“打菜那個瘦高個,有問題。”
吳迪剛咬了一口饅頭,聞言差點嗆到,連忙捂住嘴,小聲問:“你確定?看著就是個普通炊事兵啊。”
“普通炊事兵,不會有那樣的眼神,也不會有滿手的槍繭。”池鈴夾了一口饅頭,慢慢嚼著,目光始終盯著那個男人,“剛才他看我的時候,眼底有殺氣,和昨夜那個死士一模一樣。”
陳磊放下筷子,神色緊張:“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告訴稽查官?”
“不行。”池鈴立刻否決,“沒有證據,貿然抓人,只會打草驚蛇,說不定還會被他反咬一口,說我們冤枉好人。而且,他只是個小角色,抓了他,背後的人會藏得更深。”
“那總不能看著他在眼前晃悠吧,萬一一個沒看住,被他得手了可不得了!”吳迪著急道。
“別急。我們盯緊點!”池鈴眼神堅定,“下午補給車隊到,他肯定會有所動作,我們跟著他,看看他要跟誰接頭,要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