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看著被團團圍住的三人，臉上那點溫文爾雅徹底撕碎，只剩下陰鷙刺骨的冷意。
“池鈴，我倒是越來越欣賞你了。”他緩步上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壓迫的聲響，“年紀輕輕，膽子不小，腦子也夠用，連我事替身之事都能被你戳破，不過今日你這顆還沒升起的新星就要隕落了。”
池鈴將那份絕密檔案往懷裡又按了按，掌心沁出冷汗，面上卻半點不露：“欣賞就不必了。我只知道，穿著軍裝，就不能看著軍裡被你們這群蛀蟲啃得千瘡百孔。”
“蛀蟲？”洪亮嗤笑一聲，抬手示意衛兵稍緩，“你懂甚麼？時局動盪，人心浮動，只有鐵腕才能穩住局面。你們這些新兵，滿腔熱血，卻天真得可笑。”
他目光掃過吳迪帶傷的臉，又落在陳磊慘白卻依舊硬挺的身影上，語氣輕慢：“你們以為，憑著一腔孤勇，就能掀翻我們布了十幾年的局？整個獵鷹集訓營，從上到下，有幾個不是我的人？你們跑得了山林，跑得出這營區，卻跑不出我洪亮的手心。”
吳迪啐了一口嘴角的血沫，咬牙道：“少在這兒大言不慚！這天下是人民的，不是你一個特務頭子的！總有一天，你會被釘在恥辱柱上！你回被世人唾罵！”
“恥辱柱？唾罵？”洪亮眼神驟然一厲，“那也要看你們有沒有命等到那一天。”
他抬手一揮：“拿下。檔案搶回來，人……留口氣就行。”
衛兵立刻上前，槍托舉起，步步緊逼。
陳磊猛地往前一衝，用沒受傷的胳膊狠狠撞向最近一名衛兵，嘶吼道：“你們先走！我攔住他們！”
“陳磊！”
“別管我！”他紅著眼回頭，“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能換你們把證據送出去，值！”
池鈴心頭一緊。
她能強行爆發精神力，瞬間放倒這幾人，可後果她承擔不起——精神力暴動的動靜太大，必然會引來整個營地的人，到那時才真是插翅難飛，就算逃了自己的秘密就大白天下了，她能賭嗎？
可眼下，進就是死，退的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只是讓戰友擋在前面，她做不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不是營中常用的訊號，短促而急促。
洪亮臉色微變：“怎麼回事？”
門外立刻有人匆匆跑進來，聲音慌亂：“首長！不好了！後山方向突然出現不明隊伍，看裝束……像是總部直屬稽查隊！”
洪亮臉上的從容第一次裂開一絲縫隙。
稽查隊？
這個節骨眼上，怎麼會來稽查隊？
池鈴心頭猛地一跳。
她瞬間明白——是她之前悄悄放出的訊號起作用了。
在山林突圍時，她趁兩人不注意，捏碎了一枚蓮阿婆早年給她的、只有軍方高層聯絡才會用的訊號煙丸，無色無味，只在高空凝出一縷極淡的青煙，普通人看不見，卻能被空中巡邏或外圍稽查哨點捕捉。
她本沒抱多大希望，沒想到真的來了。
洪亮畢竟老奸巨猾，只一瞬便恢復鎮定，厲聲喝道：“慌甚麼！不過是例行巡查，把門守住，別讓他們靠近這邊！”
話音未落，遠處已經傳來整齊有力的跑步聲，還有口令聲，越來越近。
“裡面的人聽著，總部稽查，立刻開門！”
洪亮眼神陰狠地掃向池鈴，瞬間甚麼都明白了。
“是你搞的鬼。”
池鈴迎上他的目光，冷冷一笑：“你以為，這深山老林，就真能隻手遮天？”
洪亮咬牙，心知再耗下去必定引火燒身。
稽查隊一旦進來，看到屋內情形，再加上那份檔案，他百口莫辯。
“走。”他當機立斷，“從密道撤！”
衛兵立刻護著他往後退。
洪亮走到門口，猛地回頭，眼神淬毒：“池鈴，今日之辱，我記下了。咱們走著瞧。”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書架後一道暗門裡，連帶著大部分衛兵一同撤離，只留下兩人斷後。
吳迪立刻抬腳踹翻一人，怒吼：“別讓他們跑了！”
池鈴卻一把拉住她：“來不及了！稽查隊就在外面，先把檔案交出去！只要證據在手，他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她手裡的檔案，沉甸甸的，那是無數人的性命，是整個夜鶯計劃的罪證。
房門很快被推開。
幾道身著整齊稽查制服的軍人衝進來，槍口一抬，看清屋內情形時微微一怔。
為首一人面容剛毅，目光銳利，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池鈴護在懷裡的東西上：“你們是甚麼人？這裡發生了甚麼？”
池鈴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沉穩：
“報告同志，我們是獵鷹集訓營新兵。我們掌握重要證據，揭發集訓營執行官洪亮，實為潛伏特務，主導夜鶯計劃，意圖顛覆軍隊、清除異己。”
她緩緩將懷裡那份沾了些許塵土與血跡的絕密檔案，鄭重遞出。
“這份，就是夜鶯計劃的部分內容，也是他的罪證之一。”
燈光落在檔案封皮上，“夜鶯計劃絕密”幾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為首的稽查官臉色驟變，接過檔案快速翻看幾頁，越看眼神越沉，周身氣壓驟冷。
片刻後，他猛地合上檔案，抬頭下令：
“封鎖整個集訓營，戒嚴山林，搜捕洪亮及其同黨！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
窗外，夜色依舊濃重，可東方天際，已經隱隱透出一絲微亮。
池鈴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漸漸清晰的山林輪廓，緊繃的肩膀終於微微一鬆。
吳迪靠在牆邊，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不是怕，是劫後餘生的激動。
陳磊捂著傷口，緩緩笑了，笑得虛弱，卻無比明亮，“我們還能活著，真好！”
池鈴知道，這一仗，她們暫時活下來了。
可夜鶯計劃沒有終結，洪亮沒有落網，軍方內部的暗流依舊洶湧。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她，穿著這身軍裝，就絕不會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