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鈴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它脖頸柔軟的毛,輕聲叮囑:“黑鋒,我要走了,去當兵。你要好好陪著阿婆,守著阿婆,等我回來。”
黑鋒像是真的聽懂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用腦袋不住蹭著她的手心,尾巴輕輕掃著地面,滿是不捨。
池鈴摸了它許久,才轉身回屋。
剛走到門口,便看見蓮阿婆站在昏黃的油燈下,手裡拿著針線,正一針一線、慢慢縫補著她那件淺灰褂子的袖口破洞。
“阿婆,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池鈴連忙快步走過去。
“就好,就好。”蓮阿婆頭也沒抬,針線在布料間穿梭,“補好了,去了部隊也是可以穿的。鈴丫頭,到了部隊,別像在家裡這般性子犟,要聽領導的話,跟戰友好好相處,別逞強,更不能受委屈。”
“我知道了。”池鈴靜靜坐在她身邊,望著阿婆花白的頭髮在燈下泛著銀光,心口酸痠軟軟,滿是動容。
“要是想家了,就寫信回來,阿婆天天等著你的信。”蓮阿婆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褂子放在池鈴枕邊,“睡吧,明天我帶你去村衛生所,讓老中醫把把脈,提前調理調理,保準體檢順順利利。”
池鈴躺下,枕邊的褂子帶著阿婆身上的溫度,她閉上眼,一夜無夢,心裡無比安穩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蓮阿婆便起了床,煮了雞蛋,蒸了玉米麵窩頭,還拌了一碟清脆爽口的野菜。
剛收拾妥當,院門外便傳來了熱鬧的腳步聲——杜兵、王堯、蘇晚、穆琪琪、張凱等知青點的知青,還有村裡平日裡與祖孫倆交好的鄉親們,都拎著東西趕來了。
“池鈴,聽說你要去參軍,好樣的!蓮阿婆,我們真捨不得你們走!”杜兵手裡拎著一袋白麵,臉上滿是佩服,“這是我們知青點湊的一點白麵,你們帶著路上吃。”
“蓮阿婆,池鈴妹子,這是我家醃的鹹菜,耐放,帶著應應急。”
“我這有幾個煮雞蛋,揣著,體檢餓了能墊墊肚子。”
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手裡的吃食塞了滿滿一桌子,沒有半句華麗的客套話,全是實打實的真心。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些都是各家省下來的金貴東西。
池鈴看著眼前的眾人,心口暖烘烘的。前世末世裡只有爾虞我詐、你爭我奪,今生在這小小的西華村,卻得了這般滾燙的真心。
“謝謝大家,東西我不能收,你們留著自己吃。”池鈴連忙推辭。
“啥話!”村支書揹著手走進來,嗓門洪亮,“池鈴是咱們村的光榮,去當兵保家衛國,這點東西算得了甚麼!收下!後天我們全村一起送你們去公社!”
蓮阿婆也笑著拉了拉池鈴的胳膊:“收下吧,都是鄉親們的一片心意,別拂了大家的好意。”
池鈴攥著手裡溫熱的雞蛋,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上午,蓮阿婆帶著池鈴先去了村衛生所。
老中醫細細把了脈,直說這姑娘身子骨結實得像小牛,體檢絕對沒問題。
兩人又去了公社,找到負責招兵的同志登了記,順利拿到了體檢通知單。
一切都順順利利。
傍晚時分,蓮阿婆把鄉親們送的吃食一一規整好,塞進包袱裡,又往裡面添了幾包自己提前曬好的草藥,都是治頭疼腦熱的常用方子。
“部隊裡雖說啥都有,可帶著總沒錯,頭疼腦熱的能應應急。”
池鈴看著阿婆忙前忙後的身影,一句話也沒說,只默默把這份牽掛記在心底。
她空間裡物資充足,想了想,拿出幾個瓷瓶遞過去:“阿婆,這是我做的藥丸子,你到了療養院三天吃一顆,吃完了我再給你做。”
自從認了蓮阿婆,池鈴便一直悄悄用空間裡的藥材為她調理身體,如今阿婆的身子健朗得很。
第三天一早,天剛放亮,西華村的村口便聚滿了人。
老槐樹下落了一地潔白的花瓣,蓮阿婆穿著最乾淨整潔的藍布衫,池鈴身著那套筆挺的軍裝,胸口彆著發亮的像章,身姿挺拔,眉眼清亮。
黑鋒蹲在兩人腳邊,脖頸的毛不再炸起,卻緊緊貼著池鈴,一步也不肯離開。
“阿婆,我們走了。”池鈴緊緊握住蓮阿婆的手,聲音沉穩,卻藏著一絲難掩的不捨。
“走吧。”蓮阿婆笑著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滾落下來。
杜兵和王堯主動拎起樟木箱子,鄉親們簇擁著池鈴和蓮阿婆,緩緩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池鈴一步一回頭,望著大槐樹下揮手的鄉親,望著小小的西華村,望著那棵陪伴她無數個日夜的老槐樹。
風捲著槐花瓣,輕輕落在她的肩頭,像一個溫柔又不捨的擁抱。
她知道,此去一別,便是新的征程,是戎裝加身,是為了護她長大的阿婆,是為了這個她漸漸愛上的和平年代。
身後是牽掛,身前是榮光。
池鈴攥緊拳頭,毅然轉身,大步朝著公社的方向走去。
安頓好蓮阿婆,一行人匆匆來到了公社的徵兵現場。
徵兵場地設在公社大院的空場上,天剛擦亮,這裡就已經人聲鼎沸,卻又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肅穆。
鮮紅的“參軍光榮,保家衛國”橫幅懸在大院正中央,風一吹,獵獵作響,底下站滿了來自各個村子、懷揣著從軍夢的年輕男女,個個身著乾淨衣裳,眼神裡有緊張,有憧憬,還有藏不住的昂揚意氣。
“好多人,要是我有名額我也想成為一名光榮的軍人。”王堯感嘆道。
“你?小胳膊小腿的,人家看不上你!”杜兵玩笑著說道。
池鈴笑了笑,跟著大隊長他們走到大院裡,杜兵和王堯把樟木箱子輕輕放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池鈴,我們就在外頭等你,體檢完喊我們。”
蓮阿婆攥著她的手,指尖微微發涼,整理著她軍裝的領口:“別慌,一步步來,跟同志好好說話,不管結果咋樣,阿婆都在這兒等你。”
池鈴抱了抱阿婆,又低頭看了看蹲在腳邊、寸步不離的黑鋒,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黑鋒,乖乖陪阿婆,不許亂跑。”
黑鋒嗚嗚低應,腦袋蹭著她的褲腿,眼神黏在她身上,滿是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