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花猛地往前一探手,指尖繃得泛白,聲音壓得又低又狠,字字都帶著拿捏人的要挾:“當然是真的!拿錢來,我保證半個字不往外漏!不給,我現在就走!你自己掂量!”
眼見兒媳婦抬腳就要往外衝,王桂香一顆心瞬間揪成了一團,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顫,渾身上下都透著慌。她一把死死攥住林桂花的胳膊,語氣裡全是亂了分寸的哀求:“桂花!娘平日裡待你不薄啊,你可不能撇下娘不管!我不想坐牢,更不想挨槍子,我還指望石頭將來出息呢!我……我給你錢!可你得跟娘一起把這喪門星丟去野狼坡,娘這一把老骨頭,根本搬不動她!”
林桂花見她鬆了口,眼底立刻翻起濃烈的貪婪,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陰笑。她湊到王桂香耳邊,用氣聲陰惻惻地嘀咕,每一個字都浸著歹毒:“娘,趁天剛擦黑,咱們走村後那條荒路進卡子山,把這死丫頭扔去野狼坡喂狼。那地方荒無人煙,野獸成群,就算過個一兩天被人發現,也只會當是被狼叼走了,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查到咱們頭上?”
她斜眼掃了一眼柴房角落那床又髒又破的薄被,眼神瞬間冷得扎人,又添了幾分狠戾:“就用那床破被子把她卷緊,邊角用繩子勒死,別讓血蹭到身上,平白惹一身晦氣。”
“錢給你!”王桂香把錢狠狠拍在林桂花手裡,眼神兇戾地瞪著她,語氣裡滿是威脅,“林桂花,這事你必須爛在肚子裡!半個字都不能漏!要是敢走風聲,我讓大富一錘子砸死你!”
“娘儘管放心,我嘴嚴得很!”林桂花把錢死死攥在手心,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連忙表忠心,“這事鬧大了,我家栓子和慧丫頭的名聲就全毀了,將來還怎麼娶親嫁人?我絕不敢亂說!趁現在村裡沒人出門,咱們趕緊把這死丫頭處理掉,免得夜長夢多!”
婆媳倆不再多言,動作粗魯地拖過那床破被子,把昏死過去的池鈴往上一抬,一圈圈緊緊裹住,又拿麻繩把邊角死死捆牢,生怕半點兒動靜漏出去。
兩人合力抬著這沉甸甸的“包裹”,深一腳淺一腳摸黑往卡子山走,腳步慌慌張張,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想著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得越遠越好。
“娘!二嫂!你們抬的啥東西?”
一道尖利刺耳的女聲突然從岔路口冒出來,硬生生攔在了兩人面前。
來人是王桂香的三兒媳婦胡大花,穿著一身沾著泥點的碎花褂子,三十多歲的年紀,一雙眼睛滴溜溜轉,滿肚子都是精明算計。她早就躲在柴房牆根偷聽,把婆媳倆的密謀聽得一清二楚,心裡早打起了歪主意,悄悄跟了上來。
“啊……沒、沒甚麼!”王桂香嚇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把被子往身後藏,眼神慌亂躲閃,強裝鎮定地呵斥,“天都黑了不回家做飯,想餓著我家乖孫?跑出來瞎晃甚麼!”
胡大花才不吃她這一套,目光死死黏在那鼓囊囊的破被子上,眼底的算計越來越明顯。她快步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誘惑:“娘,您就別裝了,我聽得明明白白,這賠錢貨是不是沒氣了?”
“胡說八道!”王桂香心頭一緊,猛地壓低聲音警告,臉都漲紅了,“你再敢胡言亂語,我讓大貴休了你這個敗家娘們!”
“娘,您就別瞞我了。”胡大花撇了撇嘴,一點都不怕,反而湊得更近,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今天我去大姐家串門,聽說前村老李家正急著找故去的姑娘配陰婚!他家小兒子前兩天沒了,年紀跟這賠錢貨差不多,人家一出手就是三百塊!整整三百塊啊!”
“三、三百塊?!”
林桂花瞬間瞪圓了眼睛,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臉上的貪婪再也藏不住,一把抓住王桂香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娘!這可是三百塊啊!咱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能買一輛新腳踏車,還能賣半袋白麵,能給全家每人做兩身新褂子,都花不完!這賠錢貨死了,白白虧了兩百塊彩禮,要是能換三百塊陰婚錢,怎麼算都賺了!她總算能派上點用場了!”
“這話倒是在理。”王桂香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鉅款衝昏了頭腦,之前要扔去喂狼的念頭,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可她還是有些猶豫,皺著眉頭嘀咕:“可這要是被人發現,也是要吃槍子的,太冒險了……”
“娘,您放一百個心!”胡大花拍著胸脯,一臉篤定,“我聽說老李家二兒子在革委會上班,有他撐腰,誰能把咱們怎麼樣?再說這死丫頭都沒氣了,丟去喂狼還不如換點好處?!
再說了只要咱們不說,誰能知道?老李家巴不得趕緊把陰婚辦了,藏著還來不及,怎麼敢聲張?咱們連夜送過去,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是啊娘!”林桂花連忙跟著附和,眼睛死死盯著破被子,像盯著一沓沓鈔票,“咱們趕緊送去,也不用去黑燈瞎火的野狼坡了,萬一碰到野狼,傷了咱們得不償失!這三百塊錢,可比喂狼划算太多了!”
兩人一唱一和,眼裡只剩下白花花的錢,完全沒把被子裡的池鈴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
在她們眼裡,這不過是一件能換錢的物件,是能讓自家日子好過的寶貝,半點兒憐憫都沒有。
王桂香被三百塊徹底迷了心竅,當即狠狠一拍大腿,咬牙拍板:“行!就按你們說的辦,趕緊走!晚一步被別人搶了,咱們哭都沒地方哭!”
三人不再猶豫,重新抬著被裹成一團的池鈴,趁著漆黑的夜色、村裡寂靜無人,跌跌撞撞地往前村老李家趕。
腳步匆匆,生怕晚一步就錯失這筆“鉅款”,連半點兒人心都沒有,只想著趕緊完成這筆骯髒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