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安之的耳畔只有陳默攪動水流越來越近的獵獵聲響。
“安之,把東西給我!”
陳默的聲音透過水波傳來,扭曲變形。
“你沒贏!我才是對的!”
安之奮力下潛,鐵盒沉沒的方位摸索。
池底比想象中更深。
無數暗紅色絲線從淤泥深處探出。
在她周圍緩緩飄蕩、試探。
【安之直播間彈幕(訊號不穩,斷續湧入)】:
【臥槽水下鏡頭!這甚麼裝置?】
【陳默追上來了!安寶快遊!】
【那個帥哥呢?阿初!救一下啊!】
帥哥?
安之一愣,隨即感到身側水流被猛力攪動!
一道身影如同靈活的魚,從她斜後方疾射而來。
不是朝著池底,而是直衝她身後的陳默!
阿初!
他沒消失!他也跟著從記憶碎片回到了現實池底!
阿初臉上沒了記憶裡那種茫然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野性的專注。
他一把扣住陳默持刀的手腕,另一隻手肘狠擊對方肋下!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街頭實戰的狠勁。
陳默顯然沒料到水下還有第三個人。
更沒料到這第三人如此難纏。
他悶哼一聲,匕首脫手,沉向更深的黑暗。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攪起大片渾濁的泥浪,暫時阻隔了陳默追擊的路線。
就是現在!
安之抓住這寶貴的幾秒間隙,如同被直覺牽引,猛地探手插入一片格外淤黑、絲線密集的區域。
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
她用力一拔,一個鏽蝕嚴重、卻依舊保持原狀的鐵皮盒子,被她從無數纏繞的絲線中硬生生扯了出來!
盒子離底的剎那,整個荷池劇烈震顫!
淤泥翻湧,那些原本緩慢飄蕩的暗紅絲線瞬間暴動,從四面八方朝安之手中的鐵盒絞殺而來!
更深處,隱約傳來無數女子重疊的、淒厲的哀嚎。
“安之!上來!”
阿初的聲音透過混亂的水波傳來,他剛擰脫陳默的鉗制,自己肩膀上卻已被幾根絲線刺入。
暗紅的紋路正順著傷口快速蔓延。
但他不管不顧,奮力朝安之遊來,試圖為她擋住更多絲線。
陳默也看見了鐵盒。
他眼睛赤紅,不再理會阿初,直接撲向安之
千鈞一髮!
安之根本來不及上浮。她背靠冰冷的池壁,躲無可躲,只能將鐵盒死死護在胸前
但陳默已經劃到了她的邊緣!
“她可沒說是你的!”
阿初擰轉陳默的手臂。
“是我的!”
他嘴唇開合,吐出無聲的嘶吼。
就在他一巴掌翻轉阿初的同時。
池水,突然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變成了膠狀。暗紅、粘稠、帶著甜膩血腥氣的膠狀物。
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安之瞪大眼睛,看見膠狀池水的中央,緩緩浮起一個人。
“彭小姐!”
或者說,是已經與池底怨念融為一體的東西。
她本來就是NPC。
但這樣的出場,依舊震驚了安之等人
她的眼睛睜著完全的空洞。
手中不知何時握著那把她帶來的、槍柄刻“彭”字的老舊手槍。
槍口,沒有對準安之。
對準了陳默。
陳默保持著搶奪的姿勢,臉上驚訝尚未褪去,就僵住了。
他試圖轉頭,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看向彭小姐,看向那黑洞洞的槍口。
彭小姐的嘴唇沒有動,聲音卻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包括直播間。
無數女子的嗚咽,冰冷。
帶著滔天的恨意與一種詭異的程式性:
“獻祭..失敗..”
陳默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想說話,想掙扎,但膠狀池水將他死死禁錮。
“不...我才是...”他的意念勉強擠出,“我才是幫你終結...”
“終結?”
“她不要終結。”
“她要圓滿。”
話音落下,槍口幽光一閃。
沒有震耳欲聾的槍聲。
陳默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臉上所有表情瞬間消失。眼睛裡的光極速黯淡。
取而代之的,是面板下瘋狂蔓延的金色刺繡紋路。
比阿初身上的要密集、完整千百倍。
那些紋路勾勒出扭曲的蓮花、鴛鴦、還有細密無法辨認的篆字。
【陳默直播間訊號中斷】
【全直播間同步公告:參賽者“陳默”(柏零公司)已淘汰。】
【實時PK排名更新:安之(靈境TV)第一,秦月(可忪公司)第二,聞吃吃(K公司)第三。】
一切發生得太快。
膠狀池水恢復了流動。壓力重新回來。
安之和阿初被頂上了池面。
她看著陳默消失的方向,胃裡一陣冰涼的翻攪。
不是悲傷,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凜然。
在這個地方,行差踏錯,或是單純被更強的規則判定為“合適”,就會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變成詛咒的一部分。
阿初游到她身邊,臉色蒼白,警惕地望向彭小姐。
彭小姐看著她
“給她...”
“讓她...出嫁。”
“圓滿。”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說完這幾個詞,身影便開始淡化。
荷池的震動停止了。
暴動的絲線環繞在安之周圍,彷彿在等待。
安之低頭,看向懷中的鐵盒。
鏽蝕的鎖釦咔噠一聲,自動彈開。
一方極其乾淨的白色絲帕。
帕子上面用最普通的黑線,繡著幾行小字。
針腳歪歪扭扭,透著稚嫩和用力,是林月兒最初學繡時的筆跡。
安之顫抖著手指,展開絲帕。
“月兒自知命薄,不敢奢求良緣。
唯願來生,能做一回真正的新娘。
不必鳳冠霞帔,不必賓客滿堂。
只求身穿嫁衣時,鏡中人,是我自己認得的樣子。
“林月兒絕筆”
絕筆。
這根本不是留給彭子定,或是任何人的情書或怨言。
這是林月兒,在失去自我之前,留給自己的遺願。
安之的呼吸窒住了。
無數線索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接!
這個這個持續了近百年的悲劇詛咒
是一個從未被當作完整“人”看待的女子,在絕望深處,對“自我”和“正常人生”最卑微、最扭曲的渴望!
“讓她出嫁”
不是嫁給某個具體的人!
是讓林月兒,完成她想象中,一個普通女子本該有的人生儀式!
讓她在鏡中,看見自己“認得的樣子”!
所以,需要嫁衣。
所以,需要儀式。
所以,需要“新娘”!
而前七任丫鬟,是被選中的“陪嫁”或“試錯品”。
她,安之,這個自願被標記、手握“心鑰”的第八人,才是被選中的那個“幫助儀式完成”的關鍵!
“工作內容:存活至小姐出嫁日。”
安之猛地攥緊絲帕。
她們一直理解錯了!
不是要在詛咒中苟活到大小姐這個詛咒容器出嫁!
是要她幫助林月兒這個詛咒本院,完成這場遲到了多年的、象徵“自我成全”的出嫁儀式!
“安之!”阿初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安之將絲帕緊緊塞進貼身的衣袋,鐵盒丟棄。
線索已經拿到。
真相已經揭曉。
接下來...
她拉起阿初,奮力向上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間,冰冷空氣灌入肺腑,她劇烈咳嗽。
月色悽迷,荷池邊,秦月正舉著CCD,鏡頭死死對著水面,臉色驚疑不定。
她一樣看到了全貌。
只是她沒有安之的經歷。
對她來說,無非是一兩分鐘的事情。
不僅安之身邊多出一個人。
陳默也在安之的手下失去了“訊號。”
“你是人?”
“還是鬼?”
秦月緩緩後退,渾身顫抖。
“是鬼...”
“也是人!”
安之看向蘇府主樓
繡樓頂層,那扇血紅的窗戶,此刻亮著前所未有刺目的光。
窗紙上,映出一道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的清晰身影。
身影緩緩轉身,面對窗戶。
同時,所有還活著的參賽者手機同時震動。
【直播活動最終任務觸發】
【任務名稱:紅妝夜】
【任務要求:協助“新娘”完成出嫁儀式。】
【任務提示:嫁衣已成,賓客何在?吉時將至,鏡待何人?】
【失敗懲罰:永久留駐繡樓。】
【直播熱度加成: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