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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 繡樓咒-回家吧,林月兒

2026-05-01 作者:奶茶小鼠

阿初似乎感覺到了安之的一些無措。

尷尬的撓了撓頭,趕緊將手從安之肩上放下來。

他們現在站在一條陌生的迴廊裡。

兩側掛著褪色的燈籠,火光在夜風裡明明滅滅。

裂縫消失了。

“我沒事。”安之低頭檢查自己的腳踝。

嬤嬤抓過的地方留下五個青黑色的指印,面板下隱約有暗紅色的絲線在遊走。

詛咒標記。

她在記憶世界裡的異常行為,已經引起了林月兒記憶的牴觸。

對於林月兒來說,這種忤逆行為,顯然在蘇府是不正確的。

“我們現在在哪兒?”阿初環顧四周

“這地方...好像還是民國風?”

安之沒回答。

她感覺到懷裡的鐵皮盒子在發燙。

那塊紅布...正在共鳴她這個詛咒體。

“跟我來。”

憑著鑰匙的指引,兩人朝迴廊深處走去。

阿初跟在她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安之。”

“嗯?”

“你剛才說,我們在鬼的記憶裡。”阿初的聲音很平靜,“那如果糾正了記憶主人的自我,我們就能出去,對吧?”

“理論上是。”

“那如果...她本身不想恢復自我呢?”

安之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燈籠的光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那雙黑色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沉重的、不屬於“天然呆”的東西。

“你想說甚麼?”安之問。

阿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指著剛才被棍子擦傷的地方。

瘀痕已經擴散,暗紅色像蛛網一樣蔓延,面板下隱約能看見細密的、金色的紋路。

像刺繡。

“我的身體在變化。”

他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剛才打鬥的時候,我腦子裡又閃過一些畫面。一個男人在寫信,他把信燒了。那個女人在池塘邊哭,然後...

他頓了頓,看向安之:

“我覺得...我可能不是意外掉進來的。”

“甚麼意思?”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得像是我自己的記憶。”阿初的眉頭皺得更緊,“但我明明沒經歷過那些。除非...”

迴廊裡的燈籠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除非這個鬼的記憶,在把我變成它的一部分。”

火光忽明忽滅,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牆壁上,像一群掙扎的鬼魅。

遠處傳來隱約的哭聲。

女子的哭聲,悽婉,絕望,層層疊疊,從宅子的每一個角落滲透出來。

婉娘在哭。

林月兒在哭。

安之握緊了懷裡的鐵皮盒子。

盒子燙得她掌心發疼。

“我們必須快點。”

“如果記憶本身不想改變現狀,那就給她種下自我的種子。”

她說,轉身加快腳步,“在她記憶崩潰之前,讓她看到這個。”

阿初跟了上來。

兩人在迴廊裡奔跑,燈籠的光在身後一盞盞熄滅,黑暗像潮水一樣追上來。

哭聲越來越近。

終於,他們停在了一扇門前。

門是普通的木門,但門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皂角香。

那是婉娘房間的味道。

安之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裡沒有點燈。

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照亮了坐在梳妝檯前的那個身影。

婉娘背對著他們,長髮披散,身上還穿著繡坊的素色襦裙。

她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正對著鏡子,一剪一剪地

剪自己的頭髮。

長髮一綹一綹掉落在地,像黑色的蛇。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

蒼白,麻木,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但嘴角,卻掛著一個詭異的、僵硬的微笑。

“月兒...”安之輕聲喚她。

她緩緩轉過頭。

“你來了。”

婉娘開口,聲音重疊。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一個蒼老婦人的聲音,還有一個細弱的、屬於小女孩的哭聲。

“第八個。”

“我不是第八個。”

安之說,她往前走了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塊紅布,展開,“你看這個。”

紅布上,炭筆畫的小女孩笑得燦爛。

樹下海棠花開得正好。

婉孃的眼睛盯著那塊布。

“這..是甚麼..”她喃喃道,聲音裡的重疊感減弱了,只剩下那個年輕女子的、帶著困惑的聲音。

“這是你。”

安之將紅布舉高,讓月光照得更清楚,“林月兒,八歲,喜歡海棠。”

“林...月兒...”婉娘重複這個名字,眼神劇烈掙扎。

她抬起手,想觸碰那塊布,但手指顫抖得厲害。

“我不是...”她搖頭,“我是婉娘..我是繡娘,我要繡並蒂蓮...我要繡...”

林月兒似乎遺忘了甚麼,只是眼角中的淚水不自覺的滲出。

“你想繡海棠。”安之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你想繡沒有人修剪的海棠,開在牆角,自由自在的海棠。”

阿初看著安之。

她的聲音很有魅力,似乎天生就有令人信服的感覺。

婉孃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紅布上的畫,看著那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的小女孩。很久很久。

那滴懸在眼角眼淚,滑落。

滑過那些刺繡紋路,在面板上留下一道溼痕。

“月兒...”

她聲音裡的重疊徹底消失了,只剩下屬於林月兒的、帶著哭腔的嗓音。

“我想回家。”

話音落落的瞬間,整個房間開始劇烈震動。

梳妝檯倒塌,鏡子碎裂,牆壁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扭曲的圖案。

一株海棠。

開在牆角的海棠。

枝條肆意伸展,花瓣灑落一地。

房間在崩塌。

記憶世界在崩潰。

安之抓起婉孃的手,將紅布塞進她手裡。

“抓住它!”她喊道,“抓住你自己!”

“安之,我們這算是成功了嘛?”

“不知道!”

但起碼,我將我在荷池看到的東西物歸原主了。

安之心想

然後轉身,對阿初大喊:

“走!”

三人衝出房間。

迴廊在身後一節節塌陷,黑暗像巨獸的嘴吞噬一切。

他們狂奔,燈籠一盞盞熄滅,只有前方還有一點微弱的光。

阿初跑在最後,突然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安之回頭,看見他手臂上的暗紅色瘀痕已經蔓延到了肩膀,面板下金色的刺繡紋路清晰可見,像有人用金線在他體內縫製甚麼圖案。

“你怎麼樣!”

“我沒事...”阿初咬牙站起來,“就是有點重,你說我不會剛進來就得結束我璀璨的生命吧?”

“快走。”

安之推著阿初往前。

他在被記憶的重量拖垮。

婉娘多年的痛苦、壓抑、絕望,正在透過詛咒的連結,壓在他身上。

再這樣下去,他會徹底沉進這片記憶的泥沼,永遠出不去。

安之衝回去,架起他的另一條胳膊。

“可別死在這了。”她說,聲音不容置疑。

阿初看著她,認真的點了點頭。

三人跌跌撞撞衝向那點光。

光越來越近。

是一扇門。

一扇普通的、褪色的木門,門縫裡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的光。

像家的光。

安之用力推開

光吞沒了他們。

短暫的失重感。

和被水瞬間瀰漫全身的感覺。

是蘇府荷池。

“安之!”

身後是剛跳進水,距離她越來越近的陳默!

現在是!

她剛跳進荷池的時間!

陳默的眼神狂熱,嘴角掛著扭曲的笑。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我就能拿到出道位!”

安之重新看向池底。

那抹腐爛的淤黑裡。

是婉娘留下的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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