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著安之和秦月,手裡捏著半截燒焦的藕節。
“來了?”
他沒回頭,聲音裡聽不出緊張,反倒有股奇異的興奮。
“比我想的慢了一點。”
安之停下腳步,胸口鑰匙刺繡在劇烈發燙。
不是警告,是共鳴。
這池子底下有東西。
和她的心鑰同源的東西。
“陳公子發現了甚麼?”
安之維持著成為詛咒後該有的人設。
秦月沒說話。
她迅速架起CCD,鏡頭先掃過池中央的彭小姐,再掃向陳默。
【秦月直播間彈幕:打起來打起來!】
【彈幕:陳默手裡拿的甚麼?】
【彈幕:安之表情不對勁】
陳默轉過身,把那截焦黑的藕節舉到眼前。
月光下,藕節是蜷縮成團的紅色絲線,像還在搏動的血管。
“這池子不是池塘。”
“是鏡面。”
他蹲下身,用藕節輕輕敲了敲暗紅色“冰面”。
咚。
沉悶的迴響,像敲在棺材板上。
“你們都已經知道發生甚麼了嗎?”
“當然!”
陳默清了清手掌,“除了人設和道具。”
直播間裡不會有秘密。
陳默突然看向了秦月。
蘇府的人把林月兒用過的左右東西扔進了後院的荷花池。
“他們以為燒了、埋了、淹了,就能把不吉利的東西處理乾淨。”
“但他們忘了,婉娘繡了一輩子。”
他站起身,把藕節隨手扔進池子。
“她的執念,早就滲進每一根絲線。”
藕節接觸冰面的瞬間,沒有下沉。
而是被無數從池底伸出的紅色絲線纏住,拖入深處。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卻讓人頭皮發麻。
“你們在裡面對峙的時候,我偶然發現的。”
陳默笑得特別燦爛。
但安之心裡卻有非常強烈的不安。
池中央的彭小姐突然動了。
她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還算端莊的臉上,此刻佈滿了血紅色的刺繡紋路。紋路組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溫婉的,年輕的,屬於婉孃的臉。
“她碰了池水。”
“或者說,池水選擇了她。”
彭子定的後人,帶著真相回來,卻成了真相最後的祭品,挺諷刺的。
彭小姐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卻是重疊的聲音:
一個蒼老婦人的嘆息
一個年輕男子的哽咽
還有一個,細弱卻清晰的,屬於婉娘自己的聲音:
“月兒...好累。”
秦月的CCD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
螢幕上的畫面瘋狂跳動:
荷塘、繡架、軍裝男子、襁褓嬰兒、燃燒的信紙
最後定格在一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裡是年輕時的彭子定和一名穿學生裝的女子,女子懷裡抱著嬰兒。
照片背面那行字在螢幕上放大
“民國二十八年春,與妻周氏、長子於北平。然心中常念蘇州荷塘,贈蓮之人。此生負她,來世難償。”
秦月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動。
這畫面,這資訊量,足以讓她直播間的熱度衝上今晚的巔峰。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
她要拍清楚彭小姐臉上那不斷變化的刺繡紋路。
“秦月。”安之突然開口,“別過去。”
“不,他應該過去。”
陳默的聲音像在她耳邊劃過。
安之感覺身體像被甚麼拉扯了一下,僅是片刻時間,她居然站在了陳默的位置。
“晚了。”
對岸,陳默已制住彭小姐。他動作利落,一手扣腕,另一手持暗綠匕首抵住彭小姐心口。
“陳默!你幹甚麼!”安之冷喝
此時秦月周圍的紅線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足弓處
“我在幫大家通關。”
陳默頭也不回。
“這副本真正的通關條件是置換。”
刀尖刺破彭小姐衣襟,鮮血滲出。
“婉孃的怨源於不被當人。她要的是一個被承認的終結。彭子定的後人,用這條命換她解脫,很公平。”
秦月臉色煞白:“現在還在直播!你到底想幹甚麼?”
“直播?”
陳默輕笑,“在詛咒核心區,束縛會減弱。只要我能讓詛咒滿足,直播只會判定我找到了高效通關路徑。”
“出了這個地方,誰又會記得我做的事?”
他看向安之:“安姑娘,你明白吧?”
“這個副本的愛情,是一個女子抓住虛幻稻草的悲劇。開啟心鎖讓她看見真相,只會讓怨念更痛苦爆發。”
唯有讓等待得到一個鮮血淋漓的句點。
用另一條命祭獻,才能填飽這幾百年的飢餓。
池面紅線狂舞,鏡湖震動。
焦黑骸骨顫抖,心口金光愈盛。
秦月周圍紅線暴漲!
它們結成網狀從四面八方罩下!
瞬間纏住她手腕、腳踝、脖頸!
“救…救我!”秦月驚恐看向安之,CCD掉落被紅線吞噬,“安之!救救我!”
紅線勒入皮肉,鮮血滲出。秦月臉上露出瀕死的恐懼。
【秦月直播間彈幕:秦姐!!!】
【彈幕:安之救救她!】
她想起孫民的橘子糖,想起趙海融化前的眼神,想起溫玉說“有些觀眾不只是觀眾”。
也想起自己接下這份工作時,心裡那點破罐破摔的狠勁。
“陳默。”安之開口,聲音壓過紅線的嘶鳴,“你說得對,也不對。”
她抬起手,將掌心按在了心口衣襟上,隔著布料按住那把鑰匙刺繡。
動作很隱蔽。沒人看見她衣襟下透出的微弱金光。
“婉娘要的或許是一個終結。”
但絕不是用另一條無辜的命換來的終結。”
她迎著陳默的目光,扯開一個蒼白的笑。
“你猜,為甚麼這個副本叫《繡樓咒》,不叫《獻祭池》?”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到的資訊。
或者是你自己愚蠢的猜測。
但如果還是透過你那甚麼傻比的置換來解決詛咒。
蘇府大小姐早就成功無數年了!
她掌心用力,心口鑰匙的金光透過布料,微弱地擴散
她在用鑰匙的力量,共鳴整個鏡湖的詛咒結構
不是破壞,是理解。
池面紅線忽然停滯了一瞬。
陳默眯起眼:“你在做甚麼?”
“做你漏算的事。”安之臉色慘白,但站得筆直。
“你算計了詛咒的飢餓,算計了血脈的共鳴,算計了獻祭的效率。”
“但你漏算了”
安之深吸一口氣。
“婉娘等的,從來不是一個結果。”
“不是讓彭子昂死而復生的去請求她的原諒。”
“她等的,是有人能看見,那個八歲被賣進蘇府、連名字都被奪走的林月兒。”
“嘭...”
“嘭嘭...”
秦月身上的紅線網寸寸斷裂,她迅速掙脫陳默,往後坐著倒退了好幾下。
陳默看著秦月身上的變化。
沒有說話。
人數。
打賞值。
實時排名:第二。
本來,就差一點。
“現在你認為,詛咒結束了嗎?”
陳默看著安之,看著周圍並沒有消卻的景色。
“陳默,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把聞吃吃給獻祭出去了?”
安之能感覺到自己作為詛咒的痕跡沒有消退。
這片池塘下面,還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