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妙的塌縮後
三人兩側的牆壁隨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板書。
全是同一道題:
“時間是甚麼?”
幾乎是用指甲摳出來的紅色刻痕。
“這算甚麼補課內容?”
林可妙聲音發緊,鏡頭不自覺地對準了那些字。
溫玉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安之。
安之的心臟在狂跳,但她的臉上已經習慣性掛起了那副甜膩的笑。
“老師~”她拖長了尾音,像是課堂上調皮的女學生,“這題超綱了呀!我們是來找您回家的,不是來上哲學課的!”
【彈幕:“主播撒嬌對鬼有用嗎?”】
【彈幕:“別說,這老師穿中山裝還挺帥(bushi)”】
【彈幕:“前面的,你xp好怪!”】
無臉孫民緩緩轉向她,空白的臉孔上彷彿能看出一種“注視”。
“時間……”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是迴圈的牢籠。”
話音剛落,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他們不再站在隧道站臺裡,而是突然置身於一間老舊的教室。
褪色的綠色牆圍,掉漆的木製課桌椅,黑板上還殘留著上一堂課的算式。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安之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第二排的座位上,面前攤開一本空白筆記本。
溫玉坐在她左手邊,林可妙在右前方。
而講臺上,無臉孫民已經變成了一個面容清晰的中年男人
正是海報上的孫民,只是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現在。”
“我們開始上課。”
他的聲音像是聲帶撕裂的沙啞。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
第一課:時間的重量
“哪位同學能告訴我。”
孫民轉過頭,目光掃過三人,“你們生命中最重的一刻,是甚麼時候?”
林可妙下意識地握緊了雲臺。
溫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在計算甚麼。
安之卻舉起了手。
動作標準得像模範生。
“老師,我我我!”她聲音清脆,“我知道!”
孫民看向她:“你說。”
“最重的一刻……”安之眨眨眼,“是每個月還花唄的時候!數字一跳,心都沉到胃裡啦!”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彈幕:“真實到窒息”】
【彈幕:“鬼老師:這學生我教不了了”】
教室裡的陰冷氣氛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孫民那張慘白的臉似乎抽搐了一下。
安之的直播間裡,驚悚值跳動:
【驚悚值 30】
【人設偏差值:65%(回落中)】
有效!
安之心裡一振,臉上笑容更甜:“老師,我說得對不對呀?如果對的話,可以提前下課嗎?人家還要直播呢。”
孫民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繼續在黑板上寫字。
但這一次,筆跡開始滲出血紅色的液體,順著黑板往下淌。
教室的燈光開始閃爍。
每閃爍一次,講臺上就多出一個“孫民”。
第二個孫民脖子上有勒痕。
第三個半邊身體焦黑。
第四個胸腔敞開,空蕩蕩的。
第五個……
十幾個孫民擠在講臺上,全都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們。、
“現在。”
所有孫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音。
“請找出你們之中,誰在迴圈。”
林可妙的呼吸急促起來。
溫玉突然低聲說:“安之,看你的直播後臺。”
安之低頭看向手機。
在PK資料下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小字:
“迴圈判定”
安之迅速掃過那行小字解釋:
【迴圈特徵:死亡瞬間的定格重複】
她心頭一跳,抬頭看向講臺上那十幾個孫民。
每個都定格在一種死亡姿態中。
安之壓低聲音,“你們的直播間後臺有沒有這行字?”
溫玉垂眸看了眼手機,微微點頭。
林可妙也注意到了,她強作鎮定地將鏡頭緩慢掃過講臺上的每一個“孫民”,保持自己的人設:“找茬時間,誰能找到老師的哪個造型最特別?”
【彈幕:“最右邊那個!脖子扭了三圈!”】
【彈幕:“中間胸腔敞開的那個,裡面好像有東西在動……”】
【彈幕:“主播快跑啊這根本不是找茬遊戲!”】
安之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了講臺邊。
如果有心率檢測器,她現在估計能直接報表。
“老師~”
她聲音作得能擠出蜜,手指卻毫不猶豫地指向最左邊那個看起來最“正常”的孫民,“他!他在迴圈!”
那個孫民穿著整潔的中山裝,面容平靜,只是臉色過於蒼白。
講臺上所有孫民同時轉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她。
“理由。”
所有聲音重疊。
安之深吸一口氣,臉上揚起天真又嬌縱的笑:“因為只有他的衣服是乾淨的呀!”
她轉向直播鏡頭,像是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發現
“家人們看哦,其他老師身上都有傷口、血跡,或者燒焦的痕跡,只有這位老師,衣服整整齊齊,連褶皺都很少!”
她歪了歪頭。
“可是老師已經在這裡上課好久了,如果是真實存在的人,衣服怎麼可能這麼幹淨?”
“除非”
她故意拖長音調。
溫玉接上了她的話:“除非他每一次死亡後,都會重置回最初的狀態,包括衣著。這就是迴圈。”
安之偷偷給溫玉遞了個“配合得好”的眼神。
講臺上,那個被指認的“孫民”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臉開始融化,像蠟燭一樣滴落,露出底下另一張臉。
年輕許多,眼神裡還帶著剛畢業師範生的青澀。
“我……”他的聲音不再重疊,而是單薄、顫抖。
“我只是想……”
教室開始劇烈震動。
黑板上的血字瘋狂蠕動,桌椅開始解體,其他“孫民”一個接一個化作黑煙消散。
只有那個年輕的孫民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一截粉筆。
“幫我……”他看向安之,眼裡有懇求。
“幫我完成最後一課,我就能……”
話音未落,教室徹底崩塌。
三人重新站在了昏暗的隧道中,兩側牆壁上的刻痕正在快速消退,彷彿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
年輕孫民的虛影站在他們面前,手裡捧著一本破舊的教案。
“最後一課……”
他低聲說,“不是教給學生,是教給我自己。”
“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完成,我不能離開。”
“你生前是隧道舊址那所職工小學的老師。”
“對吧。”
孫民抬頭看向溫玉,嘴巴有點詫異的微張。
隧道開工後,學校被拆,孫民自願留下給工人孩子補課。
七年前區域性坍塌,他和七個孩子被埋在裡面。
救援持續了三天,救出來的只剩遺骸...
安之同樣詫異的看著溫玉吐出來的話。
她萬萬沒想到,這種詭異直播,背後居然還有故事。
不應該只是為了錢...
而已嘛?
“我也只是看了工作背景而已”
溫玉微微一笑。
“那...”
“怎麼幫你?”
在詭異中沉默稍許後
安之鬼使神差的,突然說了出來。
就在這時,隧道深處傳來了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