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開始了新一天的趕路。
蕭無渡抓著韁繩,渾身不自在:這三個人一早上都沒說幾句話,到底是怎麼了啊!
他真想當個和事佬,讓她們好好說清楚。可是,他也明白,想說的自然會說,不想說,硬掰開嘴也不會吐露半個字。他只能一味地駕車,讓馬車更快些。
一路上也沒人提議休息,往常最體諒他和夜辭的鳳瀾,今日一言不發坐在車裡,不知在想甚麼。
蕭無渡不敢擅停,以至於卯時出發,未時末就已抵達雞鳴驛。休整一番後,看天色還能繼續再行,他便和夜辭悶頭去收拾行囊。
雲棲鶴突然出聲,打斷他們的動作:“今夜宿在此處。”
他身後的鳳瀾趕忙給他們打手勢,讓他們把行李放去驛站:“對對對,都聽阿鶴的!”
蕭無渡又無語又想笑:這麼夫管嚴的妻主,他還是第一次見。看來也沒甚麼大事,他亦可放心歇著去了。
雲棲鶴回頭,柔聲向鳳瀾解釋:“此間雞鳴山腰上,有座永寧寺。山頂上,還有座碧霞元君祠。臣夫曾發下誓願,逢寺拜佛、遇觀謁仙,不可食言。
只怕要多耽擱一日,妻主可會怪罪?”
鳳瀾憋了一路的話,此時才鬆了一口氣,上前拉住雲棲鶴雙手:“我還以為阿鶴在生我的氣。”
雲棲鶴垂眸輕笑:“臣夫何曾動氣?只是妻主要三思而後行,臣夫不敢打擾才是。”
鳳瀾一時氣結,有勁沒處撒,只能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嘟囔了一句:“壞阿鶴。”
雲棲鶴唇邊笑意更甚,湊在她耳邊輕聲道:“還有更壞的,妻主要瞧瞧麼?”
鳳瀾賭氣:“瞧!必須瞧!今晚就瞧!瞧好吧您吶!”
雖然嘴上說得硬朗,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驛站中走去:今天的藥還沒吃呢!
雲棲鶴也不攔著,戴好帷帽,站在驛站外等候,眼角瞥見夜辭呆立車邊,不知在想些甚麼,他緩緩走了過去,沉聲道:“夜辭,妻主並非對你無情,只因在意得太多。
妻主心中的苦惱不比你我少,你無需妄自菲薄,安心等待便是。”
夜辭慌得伏跪在地,不敢多言,只「並非對你無情」這幾個字,就夠讓他心緒怦然。他昨夜痴坐一晚,決定封心鎖愛,哪怕退回到不得見光的黑暗中,也不能讓殿下為難。
卻不料,這一番話,讓所有胡思亂想堆砌成的壁壘,一瞬間轟然倒塌,只剩一顆赤誠的心在急促跳動。
“僕萬死難報雲君大恩!”
雲棲鶴放下帽帷,聲音變得遙遠而不真切:“不是你,也會有旁人。若是旁人,我寧願是你。”
夜辭還沒完全聽真切,鳳瀾已背好小包袱,從驛站中歡跳而出:“阿鶴,我們走吧!那小子說他不去,夜辭呢?”
夜辭忙起身垂首而立:“護持殿下與雲君安危是僕之責,僕自當隱於暗處,不叨擾殿下與雲君雅興。”
鳳瀾喜他恭順,拍拍他的肩,彷彿昨夜的芥蒂從未出現:“你很好,孤會憐你。”
此言一出,惹得雲棲鶴瞳孔一縮,心頭百感交集,痠軟難言,他的妻主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夜辭呆呆站著,腦海中爆炸一般,一遍遍重放著這句話,整個人在寒冬裡,紅若丹砂。
鳳瀾上前,牽起雲棲鶴的手,嘆氣道:“阿鶴,我常怕惹你傷懷,又怕辜負了你一片痴心。但我昨夜忽地明白,今生我已破了規矩,再做如此堅持,只能徒增笑耳,讓阿鶴更悲慼。
倒不如隨意些,放下執著。既然不能給予阿鶴全心全意的痴心,我便給阿鶴萬里挑一的偏心。”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不斷收緊又顫抖的手。她知道,她和阿鶴已永結同心。
說話間,兩人來到山麓,永寧寺的住持師太率領一眾比丘尼早早在此恭候。
寒暄幾句後,眾尼引領著鳳瀾和雲棲鶴從起點的文殊普賢殿開始,一路參拜到寺中寶殿結束,甚至連寶塔都親自清掃乾淨。
出塔時,已是日暮。
兩人繼續往山頂走去,雲棲鶴伸手掀開帷幕,看向鳳瀾,微微一笑:“妻主可曾記得十歲那年,你我同聖上前往泰山禮敬五嶽?
妻主定要親自登頂,帶著臣夫,從清早爬到傍晚。跟丟了聖上不說,還差點——”
鳳瀾恍然,腦海中的畫面在他的敘述中,漸漸清晰:天色漸晚,兩個小孩迷失了方向。爬石階時,小鳳瀾脫力,徑直往一側滑了下去,跌入樹叢中,不見了身影。
小云棲鶴大驚失色,急得耳中嗡嗡作響,竟還能保持一絲清明,找了一根木棍,在樹叢中翻找。
荒郊野嶺的,喊「殿下」恐引來賊人,僭越喊名字更是暴露身份。當時雖已定親,但年紀尚小,不能喊「妻主」,急得小云棲鶴滿眼淚花,最終只能喊她:“阿瀾!”
一開口,聲音都啞了,可小鳳瀾竟忽地從他身邊站了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讓他再喊一遍。
小云棲鶴又急又怕,看她還在胡鬧,扭頭哭著走了,還生了好幾天的氣,終是沒再喊過那個稱呼。
鳳瀾勾起嘴角,搖了搖頭:“不記得了,阿鶴說給我聽。”
雲棲鶴一眼看穿她的狡黠,雙頰一紅,哼了一聲,轉頭就走。鳳瀾故意腳下一滑,惹得他慌忙回頭,喊得卻是「妻主」。
眼看鳳瀾是佯裝,雲棲鶴再也不上當了,一味氣鼓鼓地向前,頭也不回地登上天梯。
鳳瀾忙跟在後面連連哄他,忽聽得一聲輕笑,一抬頭,一位身著道袍的仙姑正坐在祠門頂上,笑看著她:“你們可算來了,抓緊時間!”
兩人愣神的瞬間,忽然感覺一陣清風從背後推著她們,一路來到了大殿。
大殿正中端坐著慈祥淺笑的碧霞元君神像,端莊大方,像母親一樣,包容著世間一切。
仙姑拿起供案上的楊柳枝,沾著羊脂瓶中的水,往二人身上輕灑:“天仙聖母碧霞元君,保佑二位璧人琴瑟和鳴、早生貴女。”
唱誦完後,仙姑一手一個拉起兩人,一邊走一邊說:“參拜禮成!天色已晚,下山不便,二位就留在祠中。
此祠就本道一人,一會兒就要雲遊四方去了。方圓十里內都沒人,你們就放心大膽地喊,不會有人聽到的。元君還要保佑你們生育女嗣,自然不會覺得打擾。
那邊是本道的丹房,溫暖如夏,你們可在此歇息。房中引入山中溫泉,隨你們怎麼用,本道去也!”
隨著仙姑一口氣連珠炮似的叮囑結束,兩人被推進了一間暖融融的丹房,房門都給鎖好了。
鳳瀾暈頭轉向地回眸,一眼看到雲棲鶴不知何時已羞紅了雙頰。她的一雙瑞鳳眼瞬間恢復清明,亮了起來:“仙姑讓我們——”
雲棲鶴又羞又慌,偏過頭去,不期竟被鳳瀾抱了個滿懷:“好阿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今夜,這九瓣青蓮,就給了妻主我吧!”
妻主這話讓他心魂俱醉,一瞬間好像全身都發軟了,整個人就倒進了她懷裡。鳳瀾打橫抱著他,放在羅漢榻上,伸手去解他衣釦。
角落的碩大丹爐燒得火旺,竟比一般地龍還要暖熱。兩人褪下厚重衣衫,只剩貼裡也不覺寒涼。
鳳瀾已不是第一次看到雲棲鶴前胸那朵赤豔的九瓣青蓮,今日再見,依舊情意大動,控制不住地舐了上去。
雲棲鶴心頭湧起一股奇妙的恣意,似乎衝破了皇城的束縛、禮教的規訓,一時放下所有禮儀,不再壓抑喉間輕嚀,時時刻刻回應著她的愛撫。
青蓮的香氣比以往更大膽放肆,惹得鳳瀾心頭一蕩,抱起他吻住薄唇,徑直向房中溫泉走去。
兩人衣衫滑落,同時墜入微燙的水中,青絲糾纏在一處,宛如還在東宮的湯泉中,然而這一次,兩人都沒有閉著眼睛羞怯,而是定定地看向對方的眼中,欣賞著心愛之人情動時的繾綣模樣。
雲棲鶴主動湊近,雙手環住鳳瀾的腰身,將她拉至懷中。肌膚緊貼時,兩人同時顫慄,卻捨不得放開,只是相擁得更緊。
鳳瀾第一次感受到雲棲鶴的強大,喉間輕滾,一顆心緊張得狂跳起來。雲棲鶴憐惜地貼著她的側臉,咬著她的耳垂輕聲道:“阿瀾,臣夫會很輕很輕……”
鳳瀾聽他如此軟誘地喚她的名字,腦中轟然一響,再也難以自持,任由他疼愛,口中只喃喃喚他:“阿鶴、阿鶴……”
她宛若仰躺在一葉扁舟上,遊蕩在盛夏的荷花池中,周圍擠擠挨挨,全是粉荷,香得讓人暈暈乎乎。唯有一大朵青蓮,在池中央,亭亭玉立。
她跳下池水,赤足踩在池底往前走,一直伸著手去摘。走了好遠好遠,才堪堪碰到青蓮的枝蔓。僅僅這一觸,一片蓮瓣就飄然落進她的掌心。
她將它緊緊握在心口,像要把它揉進心裡,耳邊傳來溫暖潮溼的聲音:“阿瀾,這是第一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