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瀾這幾日得到母皇允許不用上朝,可在東宮休養至重傷痊癒。她本想和雲棲鶴一起睡一個日上三竿的懶覺,卻不想,辰時剛過,就聽到流螢在門外罵人了。
“哈?你家霍公子害得殿下還不夠?這麼早就巴巴的來請,是不是嫌昨天殿下受的傷還不夠重啊?”
流螢昨日奔波回來後,鳳瀾已經就寢,她從沐蟬口中得知了簡要的事情經過,氣得一晚上都沒睡。正愁有氣沒處撒呢,懷安就臊眉耷眼地來了。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揪住懷安的衣領子,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螢兒早就說了,碰見你家公子純純晦氣,沒一點好事!怎麼著?還真說著了!
你趕緊給螢兒滾!殿下才不想再見到你們呢!”
她聲音不算大,可鳳瀾已經甦醒,全都聽在了耳中。她心知是霍蘭翎想見她,自然得起身。
“沐蟬,伺候孤梳洗。”
她一點點抽出被雲棲鶴抱著的手,輕手輕腳地下床,剛站到地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淺笑。
鳳瀾無奈回頭,床上那人已經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妻主這就要撇下臣夫,去赴兩位霍公子的約了?”
“小嘴嘰裡咕嚕說啥呢?”
鳳瀾歪頭笑看他,一頭烏髮披在身後,幾縷溼軟的髮絲垂落頰邊,襯得那張本就清絕的臉愈發動人。眼尾帶著幾分慵懶的緋紅,丹鳳眼微彎,漾開幾分促狹的笑意。
分明是故意假裝吃醋,卻勾得人心尖發顫,惹得鳳瀾撲上去好好疼愛了他一番,吻得他意亂情迷,這才放開。
鳳瀾俯在雲棲鶴耳邊,柔息輕吐:“甚麼時候給阿鶴補上洞房花燭啊?”
雲棲鶴面若紅霞,將頭偏去一邊,勾唇淺笑:“待妻主手傷痊癒可好?”
被他這麼一提醒,鳳瀾這才想起,她右手似豬蹄、左手像耙子,想做個甚麼高難度動作都不行,怎能盡興?
“華太醫!快把黑玉斷續膏給孤再用上!”
雲棲鶴又急又羞,忙去捂住她的嘴:“妻主!”
門口候著的華太醫一臉無奈:大清早的就開始膩歪了?
鳳瀾不想讓大洛肱骨之臣等得太久,早膳都沒用,就跟著懷安,往霍硯院子走去。
“太女駕到!”
一進門,霍蘭翎帶著兩個兒子齊刷刷地跪在正堂,磕頭請安又請罪:“微臣叩請太女殿下金安。昨夜臣之子犯下彌天大罪,罪無可赦,特在此伏首領罪。”
霍驍身軀一抖,喉間哽著一句「要殺就殺我,別殺我母親」,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時至此刻,他才徹悟:世家一體,榮損相系。他母親一人成名,整個霍家都跟著沾光。他犯下滔天大罪,自然也要整個霍家跟著受罰。
他追悔莫及,從前的他怎的如此天真,竟覺得一人做事一人當,他犯的罪和別人無關。真是錯得離譜!
鳳瀾親手扶起霍蘭翎:“霍大將軍說哪裡話,昨夜並未發生甚麼事,何來請罪一說?”
一句話讓霍家母子震驚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鳳瀾。只見她頭上還纏著幾圈三指寬的絲棉,這叫無事發生?
可她目光誠懇,並沒有絲毫譏諷之意,一派的坦誠大氣,真就沒放在心上。
霍蘭翎眼眶微酸,她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鳳掠羽。
當初她還是一個百戶,無意間撞倒了鳳掠羽的戰馬。駿馬側倒,連帶鳳掠羽一起重摔在地。
霍蘭翎惶恐跪地,以為那日必死無疑。可沒想到鳳掠羽起身後,只是撣了撣身上的土,拍著她的肩膀笑道:“你有如此神力,當一個百夫長實在委屈。朕命你為衛指揮使,統領一隊兵馬,隨朕出戰!”
她愣在原地,一如今日。
“殿下,這、這——”
鳳瀾扶著她坐在羅漢榻上,感慨道:“為了大洛千秋社稷,霍大將軍受苦了!”
“微臣不過受些皮肉之苦,聖上與殿下才是忍辱負重,甘願損害清譽,被天下人誤會。”
鳳瀾笑道:“孤這名聲還用得著損害嗎?”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對了,霍大將軍還沒用早膳吧?不如同孤一起?”
“微臣不勝榮幸。”
一轉頭,霍硯和霍驍還在那跪著呢,鳳瀾擺擺手:“你倆也一起來吧。”
兩個人深深叩首,聲若蚊蚋地應了一聲:“喏。”
四個人圍著八仙桌坐了,沐蟬和懷安各自伺候著上菜。
鳳瀾這才注意到霍驍眉間的傷口,竟然與她的一般無二。她伸手輕撫眉心,忽地想起那一縷墨菊香,原來那不是夢。
“看來,已經有人給孤報仇了,我們兩清。”
霍驍一張俊臉騰地一下變得殷紅,垂下頭去。
來京城短短几天,顯得他跟個井底之蛙一樣,自以為天下無敵的武功比不上隨便一個暗衛,心性比不上從前看不上的荒唐太女,就連胸懷也差得遠。
這樣的他別說繼承母親的衣缽了,就是送進宮,給人當側君都不夠格。
霍蘭翎在悶頭狂吃中,抽空抬起頭感嘆一聲:“生女當如太女殿下,聖上她後繼有人了。”
語氣中滿是對自家兒子的恨鐵不成鋼。
鳳瀾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探身過去,語帶慫恿:“大將軍筋骨強健,何不再多生幾個?”
霍蘭翎一愣,大笑起來:“殿下說的對!等這次大破犰猶之後,微臣定要跟聖上請幾年的長假。”
“好!孤先替母皇答應了。孤替大將軍留意著膚白貌美的小夫郎,到時候一齊打包送去邊疆。”
“哎呀,那微臣就卻之不恭了?”
聽得霍硯臉上一紅,低下頭去。霍驍又是羞愧又是咬牙暗恨,太女殿下果然還是露出了不著調的本色,哪兒有當著兒子面給母親介紹夫郎的啊?
君臣兩人一拍即合,胃口都好了起來,傳了好幾次菜。鳳瀾對霍蘭翎的飯量深深折服,看著都解恨。
吃飽喝足後,霍蘭翎率先提出離開:“殿下,軍情瞬息萬變,不能久耽,微臣請辭。待大勝歸來之日,再與殿下把酒言歡!”
鳳瀾鄭重地點點頭:“正事要緊,正好大將軍可與霍硯霍驍同行,也能掩人耳目。”
霍蘭翎微微一怔:“硯兒他,可是伺候不周?”
鳳瀾忙搖頭:“不是不是,強扭的瓜不甜,他志不在此,孤不便強留,已寫下「放側夫書」,準其再贅。”
霍硯垂著頭,從袖中拿出一卷宣紙,雙手捧在母親面前。霍蘭翎沒開啟,只是嘆了口氣:“如此也罷,是我兒沒福氣。”
她衝著鳳瀾認真抱拳:“殿下告辭,後會有期。”
鳳瀾亦嚴肅回禮:“大將軍此去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