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瀾開啟聖旨上下一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與沈侍君所言並無出入,結尾還蓋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玉璽。她一時凌亂:原書裡可不是這樣寫的!
原身強逼澹臺真至死的第二天,鳳清直哭暈在大殿上,逢人就悲訴:“竹馬已逝,舊盟成空,當哭送君。自今世間無故人,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可是初期第一大虐點呢!
到最後,在宋時安的精心照顧下,鳳清的心被一點點暖熱,才勉強和他喜結連理。怎會一開始就定下婚約?
“真兒!”
澹臺淑痛惜地呼喚,打斷鳳瀾思緒。
沈侍君一臉驚詫,指尖輕覆在唇邊:“不要緊吧?小真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弱,可是昨晚沒休息好?”
唉,真是不湊巧,李太醫回了太醫院忙些瑣事,不在宮中,不然還能給小真診診脈。”
鳳瀾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鳳清。只見她微垂眼眸,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甚麼。
“呵。”
澹臺淑冷笑一聲,扶起兒子,瞥了沈侍君一眼,轉身就走。
沈侍君倏地紅了眼圈,轉向鳳瀾抱歉地笑笑:“不知臣說錯了甚麼,竟惹得尚書大人生氣至此。”
鳳瀾頗有深意地看了看他,沒有回答,徑直越過他問鳳清:“二妹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鳳清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淺笑:“回皇姐,該說的,阿父已經說過了,臣妹全憑母皇和阿父安排。
至於澹臺公子,若能得皇姐垂憐,是他的福氣,臣妹安敢置喙?不過,多虧了皇姐今日帶他前來,解開誤會,不然也不知世人要如何謠傳我等。”
“誤會?”
鳳瀾嗤笑一聲,澹臺真為了她貞烈自裁,不是隻為了一句“誤會”:“看來今日是孤唐突二妹了。”
鳳清惶恐道:“皇姐說哪裡話?臣妹深感皇姐惦念,定會銘記於心。”
沈侍君也跟著陪笑:“殿下如此說,豈不是和姊妹生分了?今後定要常來常往才是。
小真是個好孩子,就是任性了些,還望殿下看在臣的薄面上,多多容讓。”
鳳瀾暗中嘆了口氣:算了,此行目的只是為了避免開局就與女主生出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如今既然達成所願,就不該再多說甚麼,言多語失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如此,叨擾了。”
她轉身告辭,沒看到身後鳳清父女兩人對視一眼,眸中隱藏著晦暗難明的恨意。
鳳瀾踏出舒和宮,澹臺淑扶著人事不省的兒子,還沒走多遠。她擺擺手,左右侍女上前接過澹臺真,帶著澹臺淑一起,再次上了輿駕。
一路上,沒人說話,車廂裡壓抑得讓人窒息。
鳳瀾輕咳一聲,打破沉默:“回東宮讓華太醫給澹臺公子診治診治吧?”
澹臺淑輕輕搖了搖頭:“謝殿下隆恩。真兒只是一時悲極攻心,回去歇歇就好,微臣自去請大夫,不勞太醫大駕。”
鳳瀾抿了抿紅唇:“抱歉,孤沒想到會是這般。”
澹臺淑突地跪倒在車廂裡,向鳳瀾磕了三個響頭:“若非殿下,微臣怎能識得人心可怖?殿下大恩微臣難報萬一,此生唯許殿下以驅馳,只求殿下納了真兒。他、他——”
作為一個母親,她一時哽住:“他已被拒舒和宮,若再被殿下退回,如何能在這世間立足?再無妻主敢納他了。”
“甚麼?!”
鳳瀾大驚,一時心亂如麻。她謹記不能沉迷男色,不招惹所有與女主有關之人,可如何安排澹臺真,還真是個問題。
“你容孤再想想,孤定能給他找個好人家。”
澹臺淑一臉的期待瞬間黯淡:“微臣,明白了。”
直到回東宮,鳳瀾還在悶頭想著澹臺真的去處,直到肚子發出抗議:“咕咕!”
她恍然意識到:對了,瞎忙活一早上,飯還沒吃一口呢!
恰好有宮男跪地通稟:“殿下,清寧宮賢側君恭請。”
“有吃的嗎?”
宮男一愣:“有有,賢側君已做好幾道拿手小菜,專候殿下。”
“頭前帶路。”
宮男一臉驚喜,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謝殿下恩典!”
鳳瀾奇怪:不過一起吃個飯,看他激動得快哭了,至於嗎?兩年前,原身及笄,一同納了正夫側君,這個貪色之徒,一定早就——
等等!
她驀地瞪大了雙眼:甚麼叫原封未動?竟然全部冰清玉潔?
鳳瀾被記憶震驚得久久難以平靜:原身她——
“殿下,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
一個青衫侍女身形靈巧,宛若一隻青鳥飛來,攔住了去路。她一雙杏眼亮得發光,只微微福了一禮,徑直上前挽住鳳瀾手臂。
“殿下,寂月坊今日新來了一位頭牌郎君,彈得一手好琴。風華絕代卻天生盲眼,大可任殿下處置,真真兒天下第一妙人!
坊主公開拍賣郎君春宵一度,沐蟬已經出手買斷守在那裡,殿下快隨螢兒來啊。”
鳳瀾汗顏:不錯,原身自及笄後就夜夜流連煙花之地!早被朝臣彈劾了不止一次,可就是死性不改。最後失了民心不說,死後還被世人起了個「風月太女」的諢名,嘲弄千年。
只不過,她真沒和任何郎君行過雲雨之歡,如今仍是童女。
鳳瀾暗道不好:原身該不會有甚麼隱疾吧?不行,得找機會讓太醫瞧瞧。
流螢還在一旁規勸,大說特說那位頭牌的絕色。
鳳瀾輕咳一聲,冷聲打斷:“住口!孤身為儲君,萬金之軀,怎可踏足那等汙穢之地?再提此事者,一律重責二十大板!”
在場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麼?!太陽今天分別從西南北邊出來了?好好的太女,不逛秦樓楚館,安心居家了,這你受得了嗎?
鳳瀾高聲說完後,又俯身小聲在流螢耳邊絮叨:“你快去喚沐蟬回宮,花出去的銀子能退就退,不能退就從你們月錢里扣!”
流螢目瞪口呆地看著太女邁步走向清寧宮,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半邊臉都紅了:“嘶,好痛!這不是夢!”
下一秒,她又驚又怕,急得跺腳:“太女當真不去了?可是,那位頭牌可是花了千兩黃金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