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晏試圖辯解,聲音卻虛弱無力,“爺爺,我沒有!”
“我沒有叛國,那只是研究院與外國合作的一種方式……”
陸老爺子厲聲打斷,胸口因憤怒而起伏,“閉嘴!”
“把自家辛辛苦苦,可能關乎國防命脈的研究成果,拿去跟外人合作?”
“這就是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讀出來的結果嗎?”
“還是說,這就是你陸清晏報效國家的方式??”
“你簡直丟盡了陸家的臉!”
“執晏和南汐都打了你,在老夫看來,他們打得好!”
“就是打得輕了!”
陸夫人周蕙蘭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卻不敢再為兒子辯駁半句。
陸家主陸文謹面色鐵青,他知道父親的話句句在理,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爸,您消消氣。”
“清晏做出這等事,是我教子無方。”
“您說,現在該怎麼辦?”
陸老爺子重新坐回太師椅,閉上眼睛,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
片刻,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兒子、兒媳,最終定格在陸清晏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陸清晏,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你自己去有關部門,把你那個研究院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那些醃臢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誰是主謀,怎麼運作,聯絡了哪些境外勢力,意圖倒賣哪些技術,得了甚麼好處,統統給我吐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說到這裡,陸老爺子頓了頓,隨後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決絕的冰冷,“第二,你若還心存僥倖,還想捂著蓋著,或者敢往外跑!”
“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陸懷仁的孫子!”
“陸家,也沒有你這樣的不肖子孫!”
“我會親自登報,與你斷絕關係!”
“以後你是死是活,與陸家再無瓜葛!”
陸夫人周蕙蘭失聲驚呼,“爸!”
她嚇得不輕,幾乎暈厥,斷絕關係?
這比殺了陸清晏,還讓她難以接受。
陸清晏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陸老爺子的腿,涕淚橫流,“爺爺!爺爺我錯了!”
“我知道錯了!您不能不要我啊,爺爺!”
“我聽您的,我去自首,我我去說,我都說……”
“爺爺,您別趕我走,我是陸家長孫啊……”
陸家主陸文謹臉色變幻,看著跪地哀求的兒子,又看看面色決絕的父親,心中天人交戰。
他知道,父親這是要用最激烈的方式,逼陸清晏回頭,切割與那個非法研究院的關聯,以免禍及整個陸家。
可這代價,對兒子而言,是前途盡毀,甚至牢獄之災。
陸家主陸文謹的聲音有些沙啞,“爸,清晏是犯了糊塗,罪不可恕。”
“但讓他去自首,交代一切,這懲罰是不是太大了些。”
他終究是父親,難以親手將兒子推入那般境地。
陸老爺子猛地看向他,眼中是深深的失望,“懲罰太大?”
“陸文謹!你到現在還看不清輕重?”
“他乾的那些事,往小了說是經濟犯罪,往大了說就是危害國家安全!”
“你現在護著他,是害他!”
“等到東窗事發,被別人揪出來,那就是鐵案如山,誰也救不了他!”
“我陸家清譽受損,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還是說,你想跟著他一起陪葬嗎!”
陸家主陸文謹被父親斥責得啞口無言,額頭青筋暴起,卻無力反駁。
堂屋內,只剩下陸清晏壓抑的哭聲,周蕙蘭低低的啜泣聲。
一家五口,原本應是團聚溫馨的時刻,此刻卻瀰漫著絕望與冰冷,親情在原則與大義面前,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良久,陸家主陸文謹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走到跪著的陸清晏身邊,將他強行拉起來。
他看著兒子紅腫狼狽的臉,眼中痛心、失望、掙扎交織,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決心。
陸家主陸文謹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清晏,聽你爺爺的。”
陸清晏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陸家主陸文謹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沉重,“你爺爺說得對,現在自己去,還能爭取個態度。”
“把事情說清楚,該退的退,該賠的賠,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你還年輕,只要人還在,未必沒有將來。”
他拍了拍兒子顫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清醒,更像是在說服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真等到被舉報時,別人來查,那就甚麼都晚了。”
“你還年輕,也不能就這麼毀了。”
“去吧,像個男人一樣,去承擔你該承擔的。”
陸清晏眼中的最後一絲僥倖和掙扎,在父親這番話語中徹底熄滅了。
他看看面無表情、目光冰冷的爺爺。
再看看淚流滿面、卻不再言語的母親。
又看看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父親。
陸清晏終於癱軟地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我……我去……”
陸老爺子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在你的事情有個了結之前,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陸家主陸文謹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兒子,陸夫人周蕙蘭抹著眼淚跟在後面。
一家三口,沉默地,腳步踉蹌地離開了堂屋,離開了這座令人窒息的老宅。
陽光依舊明亮,卻照不進他們心底的陰霾。
陸老爺子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堂屋,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深深的孤寂與蒼涼。
陸奶奶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這個秋日,竟是如此寒冷徹骨。
陸老爺子喃喃道,“老婆子,你說,我對清晏太嚴厲了嗎?”
陸奶奶搖了搖頭,“沒有的事,你別自責。”
“清晏,確實做錯了,他走上了歪路。”
“我們現在不拉他一把,難道要看他被送上打靶臺嗎?”
“到那個時候,我們只能白髮人送黑髮人!”
“現在,清晏自首,至少能保住性命,頂多也就是坐幾年牢就出來了。”
“等他出來後,再給他安排份工作,再讓執晏關照一下。”
“起碼清晏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執晏那孩子是個重情義的,不會看著親大哥餓死的。”
陸老爺子閉上雙眼,“也只能如此了。”
“老婆子,我悔啊!”
“當初不該妥協,答應周蕙蘭的要求,讓清晏這孩子,交給她去教養的。”
“你看,好好的一個孩子,竟養成這般德性,我愧對列祖列宗啊!”
陸奶奶擱下手中的茶盞,走到他面前,輕聲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我都老了,也管不了太多。”
“說不定,還會惹人厭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