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時，陸執晏已將軍用水壺灌滿涼白開。
陸執晏握住紀南汐的手，粗糲的拇指在她虎口處的薄繭上摩挲，“走，先去食堂用早餐，吃完再乘車出發。”
紀南汐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眼底漾著碎金般的晨光，“好。”
等來到食堂時，陸執晏才發現，今天食堂居然熬煮的是皮蛋瘦肉粥！
還有韭菜煎餅，花捲饅頭。
陸執晏微訝，“今天食堂居然有瘦肉粥？”
看來，李班長不知道又用了甚麼渠道，給大家弄了肉加餐啊。
紀南汐笑了笑，“這樣挺好，戰士們也能吃到肉。”
陸執晏點頭，“你說的對。”
兩個人很快吃完早餐，便直接到食堂門口等車。
等到食堂的軍用卡車出來，李班長招呼軍屬們上車。
卡車轟鳴著駛過橡林大道時，紀南汐的麻花辮被海風吹得飛揚。
紀南汐一手攥著陸執晏的衣角，一手忽然指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老公，很快就到盛夏了，到時我要去趕海。”
陸執晏笑了，“好。”
紀南汐提的這個要求，他還是能做到的。
等到了崖縣城區，陸執晏熟門熟路地帶她拐進百貨大樓。
三層的建築前掛著“崖縣第一百貨”的鎏金匾額，玻璃櫥窗裡擺著縫紉機、腳踏車等樣品，縫紉機蝴蝶牌售價標籤寫著138元。
“同志，要買縫紉機嗎？”售貨員迎了上來，打量著陸執晏的軍裝，“縫紉機是昨天剛到的現貨，帶工業券售價138元。”
陸執晏點了點頭，已經掏出一疊工業票券，“要一臺，麻煩開票。”
售貨員眼前一亮，看見對方付錢爽快，尋思著是個不缺錢的主。
接過錢票的時候，售貨員突然壓低聲音，“同志，二樓首飾櫃檯，新到了港澳來的黃金首飾，適合新婚夫妻……”
售貨員的話音未落，陸執晏已經牽著紀南汐直接往二樓的方向去了。
二樓的玻璃櫃臺裡，一枚雕花金戒在紅絲絨上泛著溫潤的光。
陸執晏指向旁邊鏨刻纏枝紋的鐲子，“同志，這兩個，麻煩拿出來看看。”
“這是足金的。”
售貨員戴上白手套，“戒指12克，鐲子28克，售價406元。如果您兩件一起買，可以享受優惠6元，只需四百元。”
紀南汐意識到陸執晏要做甚麼，她猛地攥緊他的胳膊，“老公，這太貴了！”
她平日要忙的事挺多的，這樣的金首飾根本戴不住。
買回來，也只能放著。
陸執晏卻沒理會紀南汐的意見，他直接將挑中的戒指套進紀南汐的無名指，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爺爺給的五百塊，本就是給孫媳婦的聘禮。”
“你跟我結婚太急，有很多東西，我應該慢慢全部給你補回才是。”
“總不能讓你兩手空空的嫁給我，那太委屈你了。”
紀南汐語噎，耳朵瞬間紅了。
緊接著，陸執晏朝售貨員說道，“這兩件我都要了，幫我包起來。”
他從包裡數出四沓大團結，遞給了售貨員。
售貨員笑眯眯的點頭，“好的，同志，您稍等，馬上就好。”
陸執晏讓百貨大樓先把縫紉機打包好，等到回程的時候，讓李班長把卡車開到這裡，再把縫紉機帶回基地。
隨後，他帶著紀南汐去出售玻璃的地方。
為了順利買到合適的玻璃，他把舊院所有窗戶的尺寸，都全部量好，記在本子上。
這不，來到玻璃廠，陸執晏把自己要買的玻璃都給了對方，對方表示，需要一週後師傅會上門安裝，費用會貴一點。
對此，陸執晏答應了，收了條子，這才離開。
時間來到了午後，陸執晏再次帶著紀南汐去國營飯店。
這回，紀南汐沒有叫米飯，而是打算吃湯麵。
陸執晏也同樣吃湯麵，他對紀南汐說道，“等吃飽了，我帶你去照相館拍結婚照。”
“爺爺還沒見過你，他掛念著我們，等照片洗出來，我給爺爺寄照片回去。”
紀南汐面色羞赧，“嗯，我聽你的。”
國營飯店的湯麵熱氣騰騰，紀南汐偷偷抬眼看向對面的陸執晏，他正低頭吃麵，額前的碎髮微微垂下，在眉骨投下一片陰影，襯得輪廓愈發深邃。
“老公。”
紀南汐輕聲喚他。
陸執晏抬眸，“嗯？”
“待會兒拍照，我頭髮會不會太亂了？”
紀南汐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越說越小，“今天坐車吹了一路呢……”
陸執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替她將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別擔心，你很好看。”
他指尖的溫度掠過她的耳廓，紀南汐耳尖一熱，連忙低頭扒拉麵條，“哦，那就好。”
……
照相館。
玻璃櫥窗裡擺著幾張樣板照，穿軍裝的新郎和扎麻花辮的新娘並肩而坐，笑容拘謹卻幸福。
“兩位同志，拍甚麼照？”
老師傅從櫃檯後探出頭，笑眯眯地招著招呼。
陸執晏回應道，“拍結婚照。”
老師傅打量他們，“軍婚光榮啊！要拍黑白照，還是彩色照？”
陸執晏答道：“彩色照。”
“好咧！來，裡頭請！”
老師傅帶著他們，進入攝像房。
紀南汐被帶到一旁，手足無措地站著。
陸執晏接過老師傅遞來的木梳，“南汐，你坐下，我幫你重新編辮子。”
他動作生疏卻認真，粗糲的指腹偶爾擦過她的後頸，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紀南汐從鏡子裡看他緊繃的下頜線，忍不住彎起嘴角，“你居然還會編辮子？”
“以前編麻繩的時候學會的。”
陸執晏他聲音悶悶的，手上卻不停，“當時教我的團長說，以後和媳婦拍結婚照前，一定要給媳婦梳頭。”
紀南汐心頭一軟。
老師傅調整相機時，陸執晏聲音低啞，“你選擇留在我身邊，我就決定要對你好。”
“南汐。”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今天給你補聘禮，並不是一時興起的決定。”
“是我，不想讓你對嫁我這件事，心裡有任何遺憾。”
老師傅對他們說道，“你們妝容清理好了，就坐著吧，準備拍照了。”
陸執晏牽著紀南汐的手，坐在拍照的紅布前的椅子。
老師傅一邊看著鏡頭，一邊指示道：“你們是夫妻，再靠近一點，對對對。”
“很好！要面帶笑容哦！”
“準備！一，二，三！”
相機的快門聲，咔嚓一聲響起。
鏡頭定格——
陸執晏冷峻的眉眼化開一片溫柔，紀南汐則是對著鏡頭笑靨如花。
老師傅看見後，忍不住讚了一聲，“真是一對壁人，不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