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陸執晏押送蝰蛇團伙及大量贓物,抵達3號碼頭。
聯合專案組的審訊室內,氣氛凝重。
陸執晏將海上截獲的詳細經過、人犯口供初步梳理,向專案組負責人做了長達兩小時的簡報。
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3號碼頭指揮部時,天空已經擦黑。
這次行動雖然成功,但蝰蛇本人竟然沒有露臉。
代他前來交易的,是蝰蛇的得力手將——烏鴉。
烏鴉交代了,吐露出蝰蛇背景複雜。
不僅牽扯到的境外勢力,還有國內個別保護傘的線索。
讓這個案子,變得更加複雜。
梁軍長拍著他的肩,只說了八個字,“幹得漂亮,先回家休整。”
回家。
這兩個字,讓陸執晏冷硬的心絃微微一動。
他想起紀南汐說的那句話:“我在家等你回來。”
……
基地舊院。
這天傍晚,院門傳來腳步聲。
紀南汐抬頭望去,只見陸執晏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外。
他身上的作戰服上,帶著連日奔波的塵土。
陸執晏面容疲憊,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淡淡的烏青,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間,驟然亮起,只剩下柔和。
“紀南汐,我回來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
紀南汐臉上卻綻開大大的笑容,“老公,快進來!”
“我燒了熱水,你先洗個澡。”
“飯馬上就好!”
陸執晏走進後院,一眼就看見了那些整齊的菜壟、角落裡毛茸茸的小傢伙、以及堆得整整齊齊的木柴。
這個他離開時還略顯荒蕪破敗的院子,短短几天,已然充滿了的生活氣息。
陸執晏的心臟,此時柔軟得一塌糊塗。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弄的?”
他問道,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
“對啊,”紀南汐有點小得意,“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菜籽種下去了,養的小雞、小鴨也精神著呢,就等你回家。”
說到這裡,紀南汐抬眼仔細看他,眉頭微蹙,“你瘦了,也累了。任務……還順利嗎?”
“順利。”
陸執晏不想多說細節,嚇著她。
他伸出右手,很自然地牽著紀南汐的手,“辛苦你了。”
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讓紀南汐耳朵尖有點熱,倒沒有躲在開,反而眼睛彎成了月牙:“不辛苦,我喜歡弄這些。”
“快去洗漱吧,我去炒菜。”
陸執晏點了點頭,“好。”
他拿著衣服去衛生間,紀南汐則是去了廚房。
今晚要吃的飯菜,紀南汐早就準備好了。
前天做的香辣滷肉,還有黃燜雞還能再吃一頓呢,只需要炒一盤翠綠的空心菜,再配上一碟酸辣醃蘿蔔。
至於餐桌正中間,則是一大碗熱氣騰騰、湯色奶白、飄著蔥花的燜鴨蛋湯,主食是紅薯白米飯。
等到陸執晏洗漱乾淨出來,他看著那碗熟悉的鴨蛋湯,眼神微動。
“嚐嚐,還是原來的配方,原來的味道!”
紀南汐給他盛了一大碗,眼睛亮晶晶地期待著他的評價。
陸執晏喝了一口,依舊是那股難以言喻的、溫暖熨帖的鮮美,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連日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口熱湯驅散了不少。
他抬頭,看著紀南汐:“很好喝。和上次的一樣好。”
紀南汐心裡偷笑,能不好嗎?
她今天這次做湯時,其實就是因為商城要補貨,這才做了很多。
一想到能進賬不少積分,紀南汐一時心情雀躍,手上更用了心,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直接補了60份鴨蛋湯,在商城售賣。
最後,就留了一份自個吃。
沒成想,陸執晏回來了。
“好喝就多喝點。”紀南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嚐嚐這個,咱們自家後院還沒長出來,這是我跟古家村的謝大嬸買的,可嫩了。”
陸執晏點了點頭,“好,你也吃。”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陸執晏吃得很快,但不再像以前在部隊食堂那樣純粹為了補充能量,他會留意紀南汐喜歡吃甚麼菜,不動聲色地把那碟醃蘿蔔往她那邊推了推。
吃完飯,陸執晏再次主動收拾碗筷。
紀南汐則點亮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小小的堂屋。
陸執晏洗好碗,擦乾手走出來,看到紀南汐正就著燈光,低頭縫補一件他的舊軍裝襯衫。
燈光給她柔軟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茸茸的光邊,神情專注而溫柔。
陸執晏走到她身邊坐下,開口道:“南汐。”
“嗯?”
紀南汐抬起頭,手裡針線沒停。
“這次任務之後,我應該能有幾天的假期。”陸執晏看著她,“之前答應你的事,玻璃窗戶,縫紉機,我明天去崖縣的百貨大樓看看。還有,家裡後院的籬笆,也該紮起來了。”
紀南汐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籬笆不用買,後山有竹子,我們一起去砍些回來就行。至於縫紉機……”
她想到自己商城裡的積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出口。
那些積分來源解釋不清,而且,她私心裡,也想看看陸執晏兌現承諾的樣子。
陸執晏接過話,“別擔心,我記得崖縣百貨大樓偶爾會有存貨,明天可以找人問問。”
爺爺寄來的五百塊錢已經到了,他下午回基地時,經過值班室時,就拿到了匯款單。
“嗯!”紀南汐重重點頭,笑容燦爛,“那我和你一起去縣裡?我也想再買點其它東西,順便去廢品收購站看看,再買些點火的廢紙。”
“廢品收購站?”陸執晏挑眉。
“對啊,”紀南汐早就想好了理由,“我想找找有沒有舊報紙或者舊書,糊牆或者引火用。”
“另外,看看有沒有破罐子爛鐵甚麼的,修補修補說不定家裡能用上。”
陸執晏不疑她,只覺得紀南汐持家有道,會過日子。
“好,一起去。不過廢品站雜亂,你跟著我,別亂跑。”
“知道啦,老公!”紀南汐調皮地衝他眨眨眼。
陸執晏被她這聲“老公”叫得耳根微熱,看著她靈動的模樣,連日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他忽然想起甚麼,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仔細的小包裹。
“給。”
“這是甚麼?”紀南汐好奇地接過。
“開啟看看。”
紀南汐解開繩子,揭開油紙,裡面是幾塊用透明糖紙包著的水果硬糖,顏色繽紛,還有兩個印著精緻花紋的鐵皮盒子,一盒是雪花膏,一盒是蛤蜊油。
“路過服務社,看到新到的貨,就買了點。”
陸執晏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別開的視線,還有微紅的耳尖,洩露了一絲不自在。
他記得以前聽戰友說過,女人家喜歡這些。
紀南汐看著手裡這些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堪稱精緻的東西,心裡像是被蜜糖灌滿了。
水果糖也就罷了,雪花膏和蛤蜊油,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海島,絕對是稀罕物。
陸執晏出任務已經很累了,回來的路上居然還惦記著給她帶這些。
“謝謝。”
紀南汐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聲音軟軟的。
陸執晏看著她發紅的眼圈,心裡一緊,以為自己買錯了,“你不喜歡?那下次……”
“喜歡!”
紀南汐趕緊打斷他,拿起一顆橙色的水果糖,剝開糖紙,卻沒有自己吃,而是飛快地塞進了陸執晏因為說話而微張的嘴裡。
清甜的橘子味,瞬間在陸執晏口中化開,直衝腦門。
他完全沒料到紀南汐會來這麼一出,整個人僵在原地,含著糖,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笑靨如花的女人。
“甜不甜?”
紀南汐歪著頭問,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陸執晏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糖塊的甜味彷彿順著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含著笑意的唇,陸執晏眸色驟然轉深。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紀南汐還拿著糖紙的手腕。
在紀南汐驚訝的目光中,陸執晏微微傾身,帶著橘子糖清甜的氣息,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起初有些生澀,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
在感受到紀南汐沒有抗拒後,便迅速加深,變得熾熱而急切。
彷彿要借這個吻,將陸執晏那滿腔無處安放的柔情,統統傳遞給她。
煤油燈的光暈輕輕搖曳,在牆壁上投下兩人緊緊相擁的剪影。
窗外,月色如水。
不知過了多久,陸執晏才喘息著稍稍退開。
額頭卻仍抵著紀南汐的額頭,兩人呼吸灼熱,目光鎖定她氤氳著水汽的眼眸。
“南汐,”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我……”
“我知道。”
紀南汐臉頰緋紅,氣息不穩,卻主動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滾燙的臉埋進他帶著皂角清香的頸窩,小聲卻清晰地說,“陸執晏,我們該圓房了。”
不是陸團長,不是老公,而是連名帶姓的叫他的名字,陸執晏。
這一聲,像是最終確認的印章,重重地蓋在了彼此的心上。
陸執晏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彷彿擁住甚麼珍寶。
他閉上眼,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從胸腔裡發出低沉而鄭重的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