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值班室裡。
陸執晏定了定神,拿起電話聽筒,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
電話那頭很快被接起,傳來陸老爺子中氣十足、卻帶著不易察覺關切的聲音,【是執晏嗎?】
“爺爺,是我。”
陸執晏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了些,“家裡一切都好?”
【好好好,都好!】
陸老爺子在那頭笑了兩聲,語氣輕鬆下來,【我就是不放心你和南汐,你們結婚匆忙,婚禮也來不及辦。】
【本想等你完成任務後,帶南汐回來看我這個老頭一面,結果又聽說你調任到瓊州島去了。】
【現在可都安頓好了?房子能住人了嗎?南汐那孩子,還適應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帶著長輩毫不掩飾的牽掛與擔憂。
陸執晏耐心地一一回答:“爺爺放心,已經安頓好了。”
“我依了南汐的意見,選了獨門獨戶的二層樓舊院。”
“房屋是破舊了點,今天已經修葺完畢,不會漏水。”
“也買了床櫃,可以好好休息了。”
“南汐她很好,今天還跟我去古家村裡置辦農具,也村裡的嬸子要了菜種和小雞小鴨,她打算在院子裡種菜養雞。”
說到紀南汐,陸執晏冷硬的語調裡,變得溫和。
【哦?南汐要種菜養雞?】
陸老爺子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欣慰地笑起來,語氣變得鄭重,【執晏啊,南汐那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
【她長輩已經不在了,兄弟也不知去向,她一個人也不容易。】
【南汐被你紀爺爺養的有些嬌氣,現在她跟了你,到了那海島上去,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多顧著她點,別讓她受委屈。】
“我會的,爺爺。”
陸執晏簡短而有力地回答。
這是他的承諾。
【嗯,你做事,我放心。】
陸老爺子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叮囑的意味,【我給你寄了五百塊錢,應該就這兩天能到。你們剛安家,處處要用錢,別省著。】
【該添置的添置,該買的買,別虧待了南汐,也別苦了自己。】
【缺甚麼,不好辦的,就跟爺爺說,爺爺給你們想辦法。】
五百塊!
陸執晏喉頭微微哽了一下,“爺爺,今天南汐知道您來電了,讓我代她向您問好。”
“您不用寄這麼多,我的津貼夠用……”
【甚麼夠用不夠用!】
陸老爺子不容置疑地打斷他,【給你的,你就拿著!】
【南汐嫁給你,跟著去隨軍駐島,你可不能讓她吃苦!】
【你們都年輕著呢,不知道安個家要費多少心思花錢。】
【這錢,是爺爺給孫媳婦南汐的安家費,也是給你們小兩口過日子的一點底氣。】
【聽爺爺的話,乖乖收著!】
陸執晏知道拗不過老爺子,只好應道,“謝謝爺爺。我和南汐,會好好過的。”
【哎,這就對了!】
陸老爺子滿意了,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些注意身體、夫妻和睦的話,最後才道,【行了,你讓南汐別擔心紀家的事,會牽連她這個外嫁女,好好跟你在島上過日子。】
【紀家的事,有爺爺幫她盯著呢!】
【有空了,你就給家裡寫信。】
“是,爺爺。您和奶奶也多保重身體。”
結束通話電話,聽筒裡傳來忙音。
陸執晏握著尚有溫度的話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值班室裡很安靜,爺爺的話言猶在耳,讓他別虧待了紀南汐。
爺爺還給他寄了五百塊,這筆錢是爺爺他老人家對他和紀南汐這個小家的支援和愛護。
陸執晏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將話筒放回座機,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自家舊院走去。
……
院子裡。
紀南汐已經將碗碟歸置得差不多,正拿著掃帚,仔細清掃著屋內的木屑和塵土。
陽光斜斜照進來,給她忙碌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見是陸執晏,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回來啦?爺爺說甚麼了?家裡沒事吧?”
陸執晏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掃帚,將掃帚靠牆放好,“家裡沒事。”
“爺爺說給我們寄了五百塊錢,讓我們別省著,缺甚麼就買。”
“特意叮囑我,別虧待你。”
紀南汐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五百塊?這麼多?”
她立刻搖頭,“這怎麼能行,我們不能要爺爺這麼多錢……”
“爺爺給的,是他的心意。”
陸執晏看著紀南汐,他的眼眸裡映著她的身影,“爺爺他讓我們好好過日子。”
“這錢,我們收下,用在刀刃上,把日子過好,就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等錢到了,你看看家裡還缺甚麼,一併添置了。”
“養雞鴨的棚子,種菜要的肥料,籬笆,或者你想買點布做新衣服,都行。”
紀南汐不是矯情的人,明白這是陸老爺子沉甸甸的愛護。
也聽懂了陸執晏話裡的意思,收下爺爺給的錢,然後把兩個人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就是對陸老爺子最好的交代。
紀南汐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好!那等錢到了,我們好好規劃一下。”
“雞鴨棚要搭得結實點,菜地也要好好弄。”
“二樓的房間,也要慢慢整理出來。”
“以後爺爺和奶奶要能來島上探親,也可以住咱們家。”
紀南汐的每句話,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具體憧憬。
陸執晏看著她的笑容,“都聽你的。”
……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陸執晏和紀南汐再次起了個大早!
這是陸執晏安家的最後一天假期,他們夫妻二人要跟著基地食堂採買的軍用卡車,去崖縣的供銷社採買其它物資。
卡車上除了司機,還有兩個炊事班的。
一個是李班長,還有另一個小戰士。
所有人都是擠在後車廂,一路顛簸,塵土飛揚。
看沿途從荒涼靜僻,逐漸熱鬧起來的街景。
看那些戴著斗笠、挑著擔子的老鄉,一切都新鮮而充滿生機。
到了崖縣,李班長指揮著司機,將車開到道路旁,然後對後車廂的軍屬們說道,“下午四點,就在這個地方集合,過時不侯!”
說完,跟車的軍屬,都是在這裡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