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日誌14
雖然祁南瑾和裴玄生平日也對祁南樾得到姜司遙更多的關注感到不滿，但此時他倆都在心中為他叫好。
姜司遙看著院子裡的幾人：“你們都先離開吧，等所有事情解決後，再來談論我們幾人的問題。”
祁南瑾和裴玄生還想說些甚麼，但祁南樾知道今天無法再討論出任何結果，第一個離開了院子，祁南瑾和裴玄生緊接著也跟著離開了。
姜司遙低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祝言：“起來吧。”
祝言仰頭看她，眼眸裡還掛著淚：“小姐，都是我不好。”
姜司遙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祝言，以後你就一直待在玄影閣吧。”
“小姐，”祝言慌了，他含淚搖頭，“小姐，我知道錯了，你說過要讓我做你的影衛，我現在武功已經練得很不錯了。”
姜司遙：“祝言，在你不聽我命令擅自出來時，就該想到會有這個結果，我沒把你趕走已是我心軟。你不要妄想可以透過這種手段離間我和阿樾他們的關係，來提高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這隻會讓我感到噁心。”
祝言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而落，雙手拽住她的衣服下襬：“小姐，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求求你......”
姜司遙俯身單手捏住他的下巴：“祝言，我不需要忤逆我想法的人。你要想待在我身邊，就好好的做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花瓶，這才是我把你買回來的初衷。”
“小姐......”祝言癱軟在地。
姜司遙沒再管他，等池玉京到後直接叫她把他和羽毛一塊帶走了。
祁南鶴雖受了傷，但有條不紊地處理政變後的一系列事情。
皇上中了蛭毒，雖然無藥可解，但葉敘紫被留下來延緩毒性。只是按照葉敘紫的說法，即使延緩，皇上最多也不過再活一年。
皇后被軟禁，祁南鴒每日都去看望。
一月後，眾人回到京城。
姜司遙已經開展她的下一步計劃：羽毛的妹妹已經被成功救出，而羽毛也如實告知她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避暑山莊謀反雖然是太子主使，而太子也承認蛭毒為他所下。
但提供蛭毒的卻是他的親妹妹祁南鴒，也就是說皇上被下毒祁南鴒知情；並且太子聯合右禁軍將領張真謀反，也是祁南鴒在其中牽線搭橋。
所以那日在皇上的寢殿裡，祁南璋假意與祁南鴒鬧掰，實則就是為了把她摘乾淨。
姜司遙將蒐集到的訊息都交給祁南鶴，兩人一拍即合。
祁南鴒倒臺了，皇后也被牽連。
但終究皇上念著舊情，只是把皇后和祁南鴒貶為庶人，讓她倆回到石陽縣，這輩子不得離開石陽縣一步。
一年後，雖然葉敘紫在這一年嘗試了多種方法，也請教了她的師傅肖定芳，但終究沒能找到法子解皇上的蛭毒。
皇上，駕崩了。
舉國上下哀慟不已。
而更令整個南國震驚的是，在皇上的遺詔裡，立長公主祁南鶴為下一任皇帝。
這在南國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由公主繼任皇位。
但祁南鶴過去多年，無論是在軍營還是朝堂中都結交了不少同黨，震驚反對的聲音雖然有，但支援她的人也不少。
而姜司遙作為有功之臣，自然被封為宰相。葉敘紫也因過去一年對前任皇帝的照顧，成為御醫。
下朝後，姜司遙陪新皇帝祁南鶴在御花園裡閒逛。
正值春日，御花園裡的花兒爭奇鬥豔，好不熱鬧。
祁南鶴：“遙相，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沒。”
姜司遙卻突然下跪：“陛下，臣有一事上奏。”
祁南鶴：“說。”
姜司遙：“臣少時在紫陽縣，想求學，因身為女子被拒，最終在我的苦苦哀求下教書先生答應我旁聽。後臣想參加科考，又因為身為女子被拒。陛下，臣認為應該廢除女子不能參加科舉考試這一條律令。”
祁南鶴俯身扶姜司遙：“遙相，起來說話。你說得這件事我最近也在考慮，但僅僅是廢除女子不能參加科考這一條還不夠，還得鼓勵更多的女子入學，免除女子入學的費用。”
姜司遙：“還是陛下想得周到。”
祁南鶴：“你今日回去先草擬一份方案，明日下朝後叫上其他幾位大臣一起商量具體措施。”
姜司遙：“是，陛下。”
......
馬車在姜司遙的府邸前停下，這是祁南鶴賞賜給她的。
硃紅的牌匾上漆著兩個金色的大字：姜府。
守門的兩名丫鬟威武健壯，是姜司遙讓池玉京替她精心挑選的。
“娘，你又在餵雞。”
姜司遙一進府直奔姜春燕的院子。
祁南鶴登基後沒多久，姜司遙就把她娘爹都接來了京城，倆老人在外面玩得樂不思蜀，她見到自家娘爹時，看起來倒是比她更神采奕奕。
姜春燕撒下最後一把小米：“我的好女兒啊，娘真是跟著你享福了。你剛生下來時，無憂子道士說你是貴命，將來會位極人臣，那會兒娘和爹還不信呢，我們想著一個小女孩怎麼可能當官。沒想到你是沒路，也要給自己創造一條路。”
姜春燕輕拍姜司遙的肩膀，眼裡滿是自豪。
姜司遙抱著姜春燕的胳膊撒嬌：“娘，那可不，走別人走過的路有甚麼意思，雖然看似安全但也實在無趣。不過也很謝謝你和爹，一直支援我，也沒有催我趕緊找個好人家嫁了，如果我那會兒嫁了人，也就不會走到現在了。”
姜春燕看著她，眼神有些心虛：“其實我和你爹想過，在我們的想法裡，其實還是覺得女孩子找個好人家嫁了才是最穩妥的。但是我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你想讀書你就直衝衝地去縣學為自己爭取，你想賺錢你就去接任務，你想當官你就縝密部署，最終你都做成了。阿遙，其實在你救回棲梧王的那一天，村子裡有媒婆來提親，當時他們家的條件算是村子裡比較好的，我和你爹非常心動。可是在看見你獨自一人從野外救回來一個身受重傷身世不明的男子後，我和你爹猶豫了，你這樣一個勇敢無畏的女孩，怎麼甘心嫁為人婦屈於別人家的屋簷下呢。所以後來，我和你爹私下裡達成一致，只要你沒提想找夫君的事情，我倆也絕對不催你，至於上門提親的人，一律拒絕。”
姜司遙第一次和自己的母親談論這件事，原來她的想法她的母親都知道。
“謝謝娘，但是娘，如果我說我一輩子都不想成婚，你能接受嗎？”
姜春燕撫摸著姜司遙的頭髮：“女兒，這是你的事情，只要你自己能接受，我和你爹也沒甚麼不能接受的。我倆能做的，就是儘量不給你拖後腿。”
姜司遙抱住姜春燕：“謝謝娘，娘我好愛你，還有爹。”
這時玉蘭急匆匆地跑進來：“大人，大人，棲梧王、文宣王、裴世子都來了。”
自從姜司遙當了宰相，玉蘭的稱呼就從“小姐”變成了“大人”。
姜春燕臉上掛著看熱鬧的笑：“好女兒，雖然你不想成婚，可你這情債可不少哦。”
姜司遙扶額，她能怎麼辦，怪她魅力太大。
姜司遙：“玉蘭，叫上祝言，隨我去前廳。”
自從上次幾人在避暑山莊大吵過後，這還是第一次這麼全地見面，事情該有個瞭解了。
姜司遙那時因為生氣叫祝言永遠待在玄影閣，但自那以後祝言完全被姜司遙馴服，沒再違背過她的命令，姜司遙也就讓他做了自己的影衛。
姜司遙坐在大廳的正中央，祝言站在她的右側，玉蘭站在她的左側，祁南樾坐在她的左下方，祁南瑾坐在右下方，裴玄生坐在祁南樾的旁邊。
姜司遙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我知道你們今天來是想讓我說清楚選誰，既然你們都在，那我就明白告訴你們。”
“首先，我不會和你們中的任何一人成婚；其次，我也不會拒絕你們任何一人，能接受的日後繼續和我在一起，不能接受的就此作罷。”
姜司遙看向幾人，停頓了半晌：“好，既然你們都沒有離開，那就預設你們都接受我的提議，也想繼續和我在一起。那我就說幾條規則：第一點，以後我想誰了會叫玉蘭傳信，希望你能立即趕到，如有公事無法趕到，那也要說清楚原因，但若超過三次缺席，立即終止我們之間的關係；第二點，若你們誰想我了，也可派人傳信於我，但來不來看我心情，不可強迫我，不可對我擺臉色。就這兩點，你們可有異議？”
祁南樾袖子中的拳頭捏緊，但最終只是說：“阿遙，我現在就想你。”
祁南瑾輕蔑地看向他：“三弟，你可真不要臉。”
裴玄生甩開摺扇輕輕扇著，眼裡是自嘲的笑。
姜司遙看向祁南瑾：“文宣王有異議？現在就可以退出，我不強迫任何一個人。”
祁南瑾起身朝外走去。
姜司遙看向裴玄生：“裴世子呢？”
裴玄生聳聳肩膀：“阿遙說甚麼就是甚麼。”
......
深夜，姜司遙坐在書桌前草擬公文。
“玉蘭，叫廚房給我做一碗甜湯來。”
“是，大人。”
書房門被玉蘭開啟又合上。
姜司遙低頭疾書，沒過多久就又聽見了書房門被開啟的聲音，她抬頭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姜司遙輕笑：“文宣王，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祁南瑾雙膝跪地：“阿遙，白日是我衝動了。”
姜司遙懶懶地靠著椅背：“後悔了？”
祁南瑾抬頭看她，彷彿一個虔誠的信徒：“阿遙，還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姜司遙：“看你表現了。”
......
廢除女子不能參加科考受到了很大的阻力，但最終在姜司遙的親自督促下，還是廢除了。
越來越多的女子學習，參加科考，官員中女子的佔比也逐年增加。
祁南鶴和姜司遙站在城樓上俯瞰京城。
祁南鶴：“阿遙，你曾經想過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走到這裡嗎？”
姜司遙點頭：“想過，陛下，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出生時有道士算命說我將來會位極人臣，我就是懷著這樣的信念在堅持。”
祁南鶴：“你從來沒動搖過嗎？”
姜司遙：“說從來沒動搖過是不可能的，但我會在動搖時及時將自己拉回來。我會在腦海裡描繪我當官後的場景，與文武百官鬥智鬥勇，為百姓做實事，我就是靠著這樣的畫面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祁南鶴：“你沒想過會失敗？”
姜司遙：“我不敢想，我怕想了就沒動力了，所以我只能盯著前方，繃著那根弦前進。不過好在我遇到了陛下。”
兩人相視一笑。
......
新增設的學堂裡，七八歲的小孩坐得整整齊齊，齊聲朗誦詩文。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學堂裡不僅有男孩，還有不少女孩，而女孩們顯然一個比一個興奮。
朗讀聲停止，教書先生開口：“有誰會背這篇詩文了嗎？”
小女孩們踴躍舉手：“我，我，我，先生，我會背。”
先生看向其中一個小女孩：“沈念安，你來背。”
沈念安高興地站起來，大聲背誦。
一首詩完畢，學堂內響起熱烈的鼓掌聲。
下學後，兩三個小女孩圍著沈念安：“念安，你好厲害，那首詩那麼長那麼難，你這麼快就能全部背誦了。”
沈念安得意地笑：“我的目標可是要做像當朝宰相一般的女子，會背一首詩可算不了了甚麼，我以後還要會寫詩，會寫策論，參加科考，進入朝堂！”
幾個小女孩異口同聲：
“我們也要進入朝堂！”
“我以後要去參軍，成為皇帝那樣的將軍。”
祁南鶴和姜司遙站在學堂外，看著學堂內穿著五顏六色鮮活的小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自己以後要成為甚麼樣的人。
兩人臉上不約而同露出欣慰的笑容。
姜司遙用手肘悄悄頂了一下祁南鶴：“陛下，那小女孩說要成為你這樣的將軍呢。”
祁南鶴瞥了姜司遙一眼：“可別說我了，那個叫念安的小女孩還說要成為你這樣的女子呢。”
姜司遙道：“陛下，我們做的這些事情，確實是有意義的對吧？”
祁南鶴笑道：“看看這些小女孩，她們不就是我們的意義嗎？”
小女孩們終於收拾好書包，一窩蜂湧出學堂，沒有人注意到站在角落裡的祁南鶴和姜司遙，但都快快樂樂地奔向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