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縣誌09
眼見爹孃和祁南樾的房間都熄了燈,姜司遙估摸了下時間覺得是時候出發了。
照例,黑衣蒙面,跳窗翻牆。
而柴房內,祁南樾雖熄了燈,但眼睛還睜著。姜司遙房間那邊傳來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她已提前約好福至雅間,就在福來雅間隔壁,也就是昨夜隋來運的打手待的房間。
姜司遙問前面帶路的小廝:“福來雅間的人到了幾位?”
小廝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姜司遙發出善意的笑聲:“裡面是我朋友,我今日只帶了兩樣禮,若來得人多了,我怕不好分。”
小廝看了眼她的雙手,空空如也,但還是回答:“剛到兩位客人,姑娘可要我先帶您去福來雅間?”
姜司遙今日並未偽裝她的聲音,也未過度喬裝,雖黑衣蒙面且束髮,但還是能看得出她是名女子。
姜司遙:“麻煩了。”
敲門聲響起,雅間內的隋來運和隋大能立時警覺,接著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隋老闆,您的朋友來了。”
隋來運常來綺夢軒,故這裡的大多丫鬟、小廝等都認得他。
隋來運:“進。”
姜司遙踏進雅間,只見到那扇屏風,並未見到隋來運和隋大能。
待小廝關上房門,姜司遙才悠悠開口:“隋老闆。”
隋來運和隋大能一聽是姜司遙的聲音,忙不疊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原來是大俠到了,不知大俠是否還有其他吩咐?”
姜司遙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竹筒,從裡面倒出一根香:“等你和公子家聊了一炷香時間後,點燃它。”
隋來運的臉上顯出猶豫來:“大俠,這是甚麼香?”
姜司遙:“迷香。”
隋來運和隋大能相顧對視,隋來運說:“大俠,那我倆豈不是......”
姜司遙:“如果你倆不想看到血腥的場面,被迷暈比較好。”
隋來運和隋大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隋來運:“大俠,那我倆的解藥......”
姜司遙:“今夜事情結束後,解藥自會給你們。”
姜司遙來到福至雅間,距離亥正時分還有一會兒,她慢悠悠地吃著菜等。
不一會兒,隔壁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此時未到亥正,公子家提前到了。
公子家一進門便見到屋中央的屏風,冷笑:“隋老闆這是甚麼意思?若不想和我面對面談生意,那這生意也別談了。”
隋來運賠著笑從屏風後走出:“公子家這是哪兒的話,大能,叫人來把屏風移到一旁去。”
隋大能一邊答著“是”,一邊出去叫小廝移屏風。
待人將屏風移到一旁,三人也均在自己的位置坐定。
公子家率先開口:“隋老闆想通了?”
隋來運:“如果你給的訊息是真的,我願意讓利。”
公子家:“訊息的真假你不必擔心,我既然主動提出與你合作,那麼對訊息的來源就有十足把握。”
隋來運:“難不成公子家在朝廷中也有暗線?幾年前姚德財短時間內能買那麼多田地也是因為與你合作嗎?”
公子家面色一沉:“隋老闆這些問題是否過界了?”
隋來運:“既然要合作,還需分七成利潤給你,多瞭解一些問題不過分吧?”
公子家冷哼一聲:“ 你可以瞭解,但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隋老闆心裡要有一杆秤。”
隋來運:“那我只買訊息不合作呢?”
公子家:“隋老闆應該知道,土地無論對於朝廷還是百姓來說都是生存之本,你與我合作,實際就是與朝廷合作。倘若你選擇不合作,你認為朝廷會接受一個掌控之外的人嗎?”
隋來運:“所以是不能了。”
公子家眉間已隱約含有怒色:“當然不能。土地明面上是百姓的,實際都屬於朝廷,這個道理,隋老闆不會不明白。而你想得了訊息搶先籌錢買地,事後再獨自佔有所有利益,你認為,朝廷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嗎?”
隋來運沉默了,但他並不是在思考如何應對公子家,而是在擔心體內的毒藥發作。
他估摸時間差不多,對隋大能使了個眼色,隋大能立即點燃了那根早在香插裡插好的迷香。
一縷飄渺的細煙緩慢升到空中。
公子家輕笑:“隋老闆好雅興,這時竟有閒情薰香。”
隋來運苦著臉笑:“公子家覺得這香好聞嗎?”
公子家:“隔著面罩,聞不到。”
隋來運和隋大能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更顯命苦。
迷煙已慢慢充斥整間屋子,隋來運和隋大能開始覺得頭暈,但公子家看起來依舊清醒。
此時一道嘰裡呱啦的嘈雜喊聲從門外傳來:“開門,公子家你給我開門!”
隋大能強撐著意志力開啟門,此時公子家還沒被迷暈,他們不想被她看出端倪。
而出現在門口的,竟是姚德財。
門外的空氣混了進去,倒讓隋大能和隋來運清醒了幾分。
隋大能扶著門框:“姚......姚老闆?你怎麼在這裡?“
姚德財這才看清給他開門的是隋大能,他朝屋裡一望,隋來運正襟危坐,而他面前的桌上正燃著一根香,此時已燃了一半。
姚德財眉頭緊皺:“隋大能?你和隋來運怎麼也在這?公子家呢?”
隋大能伸手指向屋子的另一邊,姚德財跟隨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見一蒙面女子正坐那看著他們。
他大踏步走入屋內,隋大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關上房門,便緩慢滑倒在地。
而姚德財一見公子家,秘方被偷的怒火蹭得充滿他整個胸腔,全然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他掏出那張被放在他暗櫃裡上書“公子家”三個大字的紙張,“啪”一下甩到桌上:“公子家,你甚麼意思?你之前答應不接和我有關的任何委託,為何我的秘方全沒了?”
公子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姚老闆,你的秘方沒了不去找,反而來怪我,不是這個理兒吧。”
姚德財:“我的秘方怎麼沒的,你最清楚。”
公子家:“姚老闆可不要血口噴人,凡事要講究證據。”
姚德財指著桌上的那張紙:“這個就是證據。”
公子家冷笑:“隨便一張紙上寫著公子家就能成為證據,是你糊塗還是我糊塗?”
姚德財此時已經因為秘方失去理智,他咆哮道:“把秘方還我。”
公子家站了起來:“姚老闆要發瘋去別處發瘋。”
此時迷香已燃盡,只剩最後一點香灰矗立在香插上。
姚德財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刃,直直向公子家的心臟刺去,公子家身子一偏,短刃從她身側擦過。
隨即公子家握住姚德財的手轉了個彎,短刃的刀尖指向了姚德財的心臟。
就在刀尖距離姚德財的心臟只剩一寸遠時,公子家整個往後倒去,暈倒在了地上。
姚德財快速繞過桌子,看著躺在地上的公子家,手中的短刃再次直指她的心臟。
刀尖刺破公子家的面板,鮮血滲出,姚德財卻猝然倒地。
福至雅間的姜司遙,吃得心滿意足。估摸時間差不多後,便離開了綺夢軒,接著從後窗翻進了福來雅間。
一進到屋內,只見四人均癱倒在地。
姜司遙來到公子家身前蹲下,她的胸前還有少許鮮血正往外滲,手指探她的鼻息,還活著。
她環顧四周,姚德財的短刃散落在他身側。
她拾起短刃,手起刀落,刀柄以下的部分全部沒入公子家的體內。
少頃,再探鼻息,已死了。
姜司遙勾唇一笑,隨即給姚德財、隋來運、隋大能三人餵了解迷香的藥丸。
不多時,三人悠悠轉醒。
姜司遙此時坐在公子家剛剛的位置上。
姚德財一醒來便看見公子家橫死在他身側,驚得尖叫出聲:“啊......“
但剛起了個調,就被打斷。
姜司遙在他張嘴的同時扔了粒花生米進去,不耐煩道:“不想死就閉嘴。”
姚德財一邊嚼碎嘴裡的花生米,一邊哭喪著一張臉:“她,她死了?”
姜司遙:“我沒瞎。”
姚德財臉上的驚恐更甚:“我......我殺的?“
姜司遙睨他:“你的匕首都還在插在她心臟上,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
姚德財雙手抱頭,嗚咽著不停呢喃:“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姜司遙拿筷子敲他腦袋:“別嚷嚷,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殺人了嗎?你的家業不想要了嗎?”
姚德財閉上了嘴,但臉上驚恐之色未減。
而隋來運和隋德財醒來時便聽見姚德財說自己殺人了,他倆均是一驚,朝姚德財的附近一看,只見公子家胸口插著短刃了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姜司遙對隋來運和隋大能招手:“你倆過來。”
兩人聽話地走到她跟前。
隋來運有些侷促:“大......大俠,公子家真被姚德財殺死了嗎?”
姜司遙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身看向依舊坐在地上雙手抱頭的姚德財:“你也過來。”
姚德財被嚇壞了,仿若沒聽見姜司遙的聲音般無動於衷。
她揭開茶壺蓋,一壺冷掉的茶水兜頭澆在姚德財的身上。
姚德財此時終於緩緩抬起頭,望向姜司遙:“我,我該怎麼辦?”
姜司遙悠悠開口:“其實你們搞錯了一件事,我才是公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