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運動會結束當天下午，全校有序離開了操場。
齊文在班裡說了些官話後，放學鈴聲就緊跟著響起。
陳楚驍一秒鐘都不想多待，書包一背就要走。
“楚驍、楚驍，你等等！”鄧小康連忙跑過來攬住他肩膀，“咱班這次運動會成績不錯，一起去吃個飯唄，慶祝慶祝。”
陳楚驍拒絕得果斷利落：“不去。”
“去吧去吧，”鄧小康軟磨硬泡，“鑫磊他可能要休學治病了，不去以後很難再見到他了。”
陳楚驍頓了下，沒再拒絕。
十多個男生找了個火鍋店，又開了個包廂，嘻嘻哈哈地左擁右抱進去落座。
同班一年，陳楚驍確實和鄧小康最熟，但和其他人的關係也不算太僵硬，畢竟偶爾會一起打球、打遊戲。他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性子，鄧小康是，整頓飯被他cue來cue去，也零零散散說了十幾句話。
更多的，是陳楚驍自己安靜坐在角落，聽他們侃大山，然後時不時摁亮手機看一眼，看有沒有訊息。沒新訊息他就翻著聊天記錄，翻到她問他為甚麼喜歡他那條訊息時，他剛打過去電話就被她結束通話，讓他等她回去再說。
為甚麼會喜歡她？
陳楚驍想起一句話，喜歡就是喜歡，沒有理由。
倒不如問他甚麼時候喜歡的她。
“鑫磊，你這病要治多久啊？”有人問。
“不確定，要看具體情況，”左鑫磊笑容樂觀，擼了擼後腦勺，“反正能治好就治好，治不好就算了。”
“呸呸呸，肯定能治好，”鄧小康語氣又一瞬低落下去，“我那天就不該逗你的。”
“說了不是你的原因，你要真覺得愧疚，剩下半年多別老不學習了，考個大學，替我感受一下大學環境。”
“滾蛋，我上那也是給我自己上的，你要想上自己考去。”
其他人也附和：“對啊鑫磊，你要上你自己考，別管是今年還是明年還是後年，你考就行了，到時候去我們在的學校給我們當學弟，我們罩著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不知是誰嘆了口氣，接著有人擤了把鼻涕。
包廂就這麼沉默下去。
陳楚驍覺察到，抬眼出聲：“吃完了？”
“還沒，”鄧小康重振精神，“吃吃吃，再吃點，我還不想這麼早回家寫作業。”
兩人又把氛圍活絡起來。
這次比原來還吵，陳楚驍乾脆戴上了耳機。
“感覺現在表白牆越來越亂了，甚麼都有。”穆鵬說。
“咋了？我都不咋看那個。”
“有人在上面賣那種片的小網站。”
“真假？”鄧小康奪過穆鵬手機，“我去，還真是！”
“你們也太大驚小怪了，”坐鄧小康對面的範明喆忽然開口，“我一認識的人還賣偷拍女生的照片呢。”
“啊？”眾人不敢置信，原因無他，只因範明喆是從尖子班來的他們班，他認識的人，學習肯定差不到哪裡去。好學生也會做這種齷齪事嗎？
“別不信，我親眼見的，我就先不說名字了，”範明喆說，“他學習還非常好，反正看人真別看表面吧，而且有時候天才和瘋子真的一念之間。”
這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才散。
來時有多熱鬧，散場時就有多落寞。
陳楚驍看著手機往外走，在門口被左鑫磊喊住。
“楚驍，謝謝你啊，”左鑫磊撓撓頭，侷促道，“上次你救我，但我沒第一時間感謝，後來時間久了我就不知道怎麼再開口，聽老班說他沒帶夠錢也多虧你幫我墊付醫藥費。”
“沒甚麼。”
左鑫磊知道自己和他都是不善言辭的人，也不覺得他這個回覆很冷淡，從他幫他，他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還有，高二上學期，我真不是故意坐你座位的。”左鑫磊支吾半天說。
陳楚驍嗯了聲，極淡地勾了下唇，轉瞬即逝：“走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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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結束的倒數第二天，舒樂桃感冒了。
前一晚她就鼻塞得厲害，逼著自己做完一張試卷，幾次頭暈腦脹，半天提不起精神。正要出門買藥，竇清說太晚不安全，塞給她兩包感冒靈讓她衝著喝。
最後一天，舒樂桃不想浪費外出的機會，還是跟大家一起行動去爬山。
大概是出了汗的緣故，她晚上回酒店又衝了個熱水澡，症狀輕了些，可頭依舊發沉。她吃下白天買的藥便躺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睡了一覺醒來，她徹底精神了不少。想起今天還沒有給談馨報平安，她又開啟手機給談馨發了兩天休息，最後登上Q/Q。
最新一條訊息是十分鐘前陳楚驍發來的。
[陳楚驍( -)：明天幾點回來？]
舒樂桃：[中午前應該能到]
他依舊秒回。
[陳楚驍( -)：行]
時間已經臨近十點，以往舒樂桃可能就下線做題然後去了，但這次她遲遲沒有動作。
半響，她又發過去一條：[你還在做題嗎？]
他卻像看穿她的心思。
[陳楚驍( -)：睡不著？]
舒樂桃回：[有點，我剛睡了一覺，然後醒了]
[陳楚驍( -)：給你唱歌，聽不聽？]
舒樂桃彎唇：[聽 (*^▽^*) ]
在看到陳楚驍發過來的60s語音後，舒樂桃拿出了耳機。
是他喜歡的英文歌，唱得還是很好聽。
舒樂桃問：[我可以點歌嗎？]
[陳楚驍( -)：點]
舒樂桃想了想，回：[我想聽《小星星》]
[陳楚驍( -)：……兒歌？]
舒樂桃：[對，你不會嗎？]
[陳楚驍( -)：……會]
舒樂桃後面又點了好幾首兒歌，發語音麻煩，他直接打過來語音通話。
不知不覺間，舒樂桃就闔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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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結束當天，大巴把學生們統一送到學校。
大多數人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一趟教室，把做完的題放下再拿新的試卷。舒樂桃和竇清是其中之二。
拿完後，舒樂桃走到校門口的陰涼處，貼著牆緩緩蹲下去。
她還是有點暈，但也有可能是坐車坐的。
舒樂桃盯了會兒地面上搖晃的樹影，腿麻了才又站起身。
她看看手機，十一點四十三。她沒有和陳楚驍說到校的具體時間，但她想他應該就在學校附近的書店。於是她轉變方向，決定去趟書店，正好買套新的理綜試卷。
勉勉強強走到一半，舒樂桃就發現自己走不動了。有人勾住了她穿在校服裡的衛衣帽子。
回來前她特意看過天氣預報，五溪氣溫比荔廣低，因此今天一大早她特意從行李箱翻出了一件薄款奶藍色衛衣穿上。
舒樂桃也不緊張害怕，她側過身，笑著問面前的男生：[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腳踏車上的陳楚驍把她帽子整理好，收回手，遞過去杯奶茶：“在書店看見你們大巴了。”
[哦哦，謝謝。]舒樂桃接過。
“臉怎麼這麼紅？”陳楚驍眉峰一蹙，旋即將手背貼到她額頭。
熱得燙人。
舒樂桃呆愣兩秒，遲鈍地去碰了碰自己的臉。好熱。
“上車，”陳楚驍原本想送她回家，但話到嘴邊多問了句，“你家有人嗎？”
舒樂桃點頭。
舒年在廠裡，談馨知道她今天回來所以沒去店裡。
“行，先上車。”
舒樂桃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後座，比劃：[我害怕。]
陳楚驍凝視她兩秒，長腿一邁從車上下來。他右手握成圈自然攬住她腰側，毫不費力地將她整個人輕提抱起，穩穩放在後座上。最後自己坐上車，聲音低淡：“抓緊我衣服。”
他這一連串動作讓舒樂桃措手不及，可她的腦袋此時像一團水泥，混沌沉重。她無心多想，兩隻手只不由自主攥緊他的T恤衣襬。
陳楚驍騎得快但穩，他寬闊的後背為舒樂桃擋住了一部分風，可舒樂桃還是冷得渾身發抖。
可能是太急，中間車子像研學路上公交車碾到石頭一樣，舒樂桃身子控制不住向前傾，一點點看著自己靠上了陳楚驍的脊背。
太近了，她該離開的。可是他的背好暖和。
急於尋找熱源的舒樂桃還是沒有忍住，臉頰小心翼翼在他背上蹭了蹭。
陳楚驍身子一僵。
【操。】
不許說髒話。
舒樂桃在心裡喃喃念著，可她發不出聲音，也沒有力氣比劃。
五分鐘後，車子停下，舒樂桃感受到後雙腳輕輕一跳，蹦了下來。
她看到了徐執禮。
“桃子，我和乾媽說過了，她正在收拾東西，馬上就出來帶你去醫院。”
舒樂桃木偶般點點頭。
徐執禮轉而去看陳楚驍：“陳楚驍，她書包給我吧，辛苦你了。”
陳楚驍眼都沒抬，從兜裡拿出張紙巾把手裡粉色書包的頂部提手包好才遞過去。
徐執禮：“……”
談馨帶舒樂桃去了醫院。
掛好點滴，談馨惦記著舒樂桃沒吃午飯，讓舒樂桃在那待會兒，她很快就回來。
舒樂桃應聲。
醫院比外面要暖和很多，談馨還給她披了一件厚外套。她難受地晃晃腦袋，看著對面的白牆發呆。
【破研學。】
舒樂桃驟然聽見這道聲音，愣了愣神。
他不是走了嗎？
舒樂桃下意識環顧四周，最終在走廊盡頭瞧見了情緒不明的陳楚驍。
隔空相望，四目相對，儘管渾身無力，臉色蒼白，她還是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陳楚驍卻背過了身去，一隻胳膊橫在胸前，一手抓起額前碎髮撐著額頭，肩背繃得很緊。
舒樂桃看不見他的臉，但也第一次見他這樣的背影。
【肯定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