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運動會期間的食堂比往常還要熱鬧，大家帶著一身熱氣地進來，不用急著上課，有的是時間坐下慢慢吃飯。
“那兒有位置！”剛進食堂鄧小康就眼尖地瞅見角落裡空著的六人桌，他轉頭衝著身後的四個人說，“我先跑過去佔，你們去買飯。”
說完呲溜地一下就沒影了。
“桃子你今天打算吃甚麼？”
舒樂桃早上就已想好，她指指對應的8號視窗。
郝蕊立即明白過來她要吃雞腿和風味茄子：“我今天吃宮保雞丁和番茄炒蛋，那我去4號視窗，一會兒見。”
舒樂桃點頭。
郝蕊跑去排隊，原地還剩下陳楚驍和徐執禮。
舒樂桃朝徐執禮歪歪頭，無聲詢問他吃甚麼。徐執禮掃了一眼食堂，最後說：“我今天想吃碗麵。”
面在二樓，徐執禮說：“我買完端下來找你們。”
現在就只有一個人還沒有做決定。
舒樂桃默默地等待著陳楚驍的回答。
“去8號窗。”
舒樂桃抬眸看他，隨後低下頭打字：[你確定嗎？你也可以選別的視窗，等我買完你再用我的飯卡去買或者你先去買。]
陳楚驍嗯了聲：“就8號。”
兩人便去8號窗前排隊。
舒樂桃在前，陳楚驍在後。等舒樂桃打好飯，她轉身把飯卡遞給身後的陳楚驍，自己走到一側不擋人的位置等他。
大概是因為他早晨在心裡報了一大堆菜名，舒樂桃很好奇他最後會點甚麼，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點菜。
食堂阿姨熱情地詢問他：“小帥哥想吃甚麼？”
“西藍花，排骨土豆，謝謝。”
緊接著舒樂桃就看見食堂阿姨給他打了超多排骨，手穩穩的，勺子沒有晃動分毫。
等他把飯卡還回來，舒樂桃塞回兜裡就要走。熟料她的馬尾又被人輕扯了下，她有些不高興地轉回身，想讓他別扯自己的頭髮，但是因為手裡端著餐盤她沒有辦法打字。最後的最後，也只是特別正經嚴肅地看他一眼，希望以此能威懾住他。
然而在陳楚驍看來除了眼睛又變大變圓了些，絲毫沒有震懾力。
“我要喝水。”他說。
舒樂桃指指食堂門口的自動販賣機，又騰出手把飯卡重新拿出來遞給他。
陳楚驍沒接：“我拿不了，你跟我去。”
一瓶水而已怎麼會拿不了呢。舒樂桃想說她不去，但他並沒給她打字的時間，直接朝著門口走了。
[……]舒樂桃覺得他比自己上小學的表弟還任性。
跟過去後，陳楚驍把餐盤放販賣機頂上，而後從裡面拿了三瓶可樂，沒關門，而是看向矮他一頭的舒樂桃。
很明顯，是在問她喝甚麼。半響，沒等到回應的他徑自拿了瓶桃汁。
舒樂桃看見，對著他搖搖頭，然後指指第二層的橙汁，示意要這個。
【變心變得真快。】
【不過也不算壞事。】
陳楚驍把桃汁放回去，去拿她要的橙汁。手才放上瓶身，T恤衣襬就被人扯了扯。他回頭，看到她睜著圓圓的眼睛比了一個“耶”。
【又突然賣甚麼萌。】
舒樂桃聽著，無奈地嘆一口氣。她向前一步，傾身用一隻手捏住兩瓶橙汁的瓶蓋，有些費勁地拿出來。
老說她傻她笨蛋，其實他自己才是大笨蛋。
陳楚驍神色無常，越過她去抽了個塑膠袋開啟，把三瓶可樂放進去後又彎腰把她手裡那兩瓶橙汁放進去。
最後一手端著餐盤一手提著塑膠袋一言不發地去刷卡了。
舒樂桃早在他接橙汁的時候就注意到他泛起紅意的耳根。
她背對著他翹起唇角，露出小小的梨渦。
這是害羞了嗎？看來他自己也被自己笨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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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和上次一樣的座位分佈。
舒樂桃坐在最裡面，旁側是郝蕊，對面是徐執禮和鄧小康，最外面是陳楚驍。
“欸執禮，你跳遠多少名？”鄧小康活躍著氣氛。
徐執禮也有問有答：“第三。”
兩個男生正聊天呢，舒樂桃聽見有人插了一句。
【沒我厲害，我是第一。】
她便又想到他跳高結束後的心聲：【怎麼也不誇我一句厲害。】
原來他還會求誇獎呢？像小孩子一樣。
舒樂桃最後一本正經地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可以啊。”鄧小康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徐執禮則反問他跳高的名次。
鄧小康說：“我第五，楚驍第一。”
徐執禮挑眉，同樣誇回去：“厲害。”
郝蕊對他們男生互吹彩虹屁沒興趣，她邊吃飯邊抽空刷手機，突兀的“啊”的一聲，瞬間吸引了身邊人的注意。
“郝蕊你幹啥，嚇死個人。”
“你們猜我在Q/Q空間裡的校園表白牆上刷到誰了？”
“誰，陳楚驍啊？”鄧小康敷衍地說，“這哥之前不經常上？有甚麼可大驚小怪的。”
“不是，是我們桃子。”
話音方落，所有人的動作皆是一頓。
舒樂桃表情茫然，心跳也跟著漏了半拍。為甚麼會突然上表白牆？她做甚麼事了？
“有人跟牆牆投稿桃子的照片，要桃子的聯絡方式，”郝蕊說，“還誇我們桃子長得好看呢，底下還有不少評論。”
“哇哦，”鄧小康起鬨，眼神揶揄，“恭喜你啊舒樂桃，你馬上即將有一批追求者，到時候哥可以給你把把關。”
舒樂桃幾乎是要把臉埋進碗裡。
郝蕊注意到立馬出來解圍：“鄧小康閉上你的破嘴，別調侃我們桃子。”
“好好好我不說了。”鄧小康還指望著抄作業呢，很快滑跪，轉移到其他話題上。
舒樂桃全程默不作聲。
她緊張、擔心、害怕，她不想有人關注她，她想讓帖子被刪掉。
等吃完飯她就去聯絡牆牆試試。
【就知道有些人眼不老實，手也不老實。】
“大少爺，你幹嘛呢，”鄧小康瞄見左側的人忽然站起身要走，莫名其妙的，“飯還沒下去一大半，你這就吃完了？”
“我出去給陳柏樂打個電話。”
其他人則繼續吃自己的。
期間徐執禮問郝蕊要了表白牆的Q/Q號，並說：“桃子你不用擔心，如果聯絡他他不回，等我晚上回家解決，保準明天就看不見了。”
“對，我也可以去問問。”郝蕊緊跟著道。
鄧小康最後拍拍胸脯：“想刪啊？這有啥，小事兒，哥有人脈。”
舒樂桃眼眶發熱。她有時候覺得自己運氣很差，因為9歲時的意外她無法再和正常人一樣發出聲音，導致從小被迫接受不斷的流言蜚語與惡意。可有時候，她又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她交到了超級好超級棒的朋友。
陳楚驍再回來幾個人都快吃完了。
菜都已經涼得差不多，他沒興趣地隨便意思兩口，就同他們端著餐盤把剩飯倒進剩飯桶裡。
運動會期間，中午除去吃飯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所以他們沒去操場，而是回了教室。
以往舒樂桃吃完午飯都會犯困，今天卻一點都不困。
她坐到座位上找出一張試卷，可是試卷上的題目無論看幾遍都進不到腦子裡。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郝蕊已經私信過，但對方沒有回。她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啟手機輸入表白牆的Q/Q號點進它的空間。
往下翻著，奇怪的是舒樂桃一直翻到前天的動態都沒看到關於自己的帖子。
難道是找錯了？她返回到和郝蕊的對話方塊檢查一遍，是這個Q/Q號，沒錯呀。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帖子被刪掉了。
舒樂桃沉到谷底的心即刻又輕飄飄浮上來。
太好了，她不自覺揚起唇角，頓覺此刻窗外的陽光也不是那麼的刺眼。
人就是這樣，心情一般的時候看甚麼都不順眼，大腦一片空白，彷彿生鏽的齒輪無法轉動。可一旦心情變好，試卷上的題目順眼極了，再做兩張都不是問題。就連身邊男生的心聲，也不是那麼的排斥。
【餓了。】
【那破錶白牆有存在的必要麼？】
【西藍花和排骨土豆都沒吃幾口，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吃到。】
舒樂桃聽男生提起表白牆，回想了下，剛才刷動態的時候並未刷到關於他的帖子。大概是他也不喜歡，所以聯絡表白牆刪除了。
不過他這麼討厭嗎？氣得連飯都沒吃多少。
舒樂桃彎腰去桌子底下的收納箱翻了翻。
那裡有一大包零食，還是之前鄧小康給她的。她其實沒怎麼吃，因為課間時間太短，有時候去趟廁所回來就忙著預習或者複習下節課的內容，所以很少吃。
她從包裡翻出兩個麵包，連帶寫著[你中午好像沒吃多少，要吃麵包嗎？]的便利貼一同遞到旁邊的桌面上。
男生覺察到，隨意瞥一眼，吐出幾個字：“不吃，太甜。”
舒樂桃又去翻，翻出一包薯片給他。
“不吃，太鹹。”
“……”舒樂桃只得再去翻。
包裡面大多都是麵包薯片和糖，然後再往底是餅乾。舒樂桃把餅乾拿出來，仔細去看包裝袋上的配料表。
【像哆啦A桃。】
舒樂桃忙著看配料，無暇顧及他的心聲。在確認既不會太甜也不會太鹹，更說不上酸和辣後，她再次遞過去。
好在這次他終於拿手裡撕開吃了。
舒樂桃收回心。
做題前，她仗著他讀不到她的心聲在心裡給他貼了兩張新標籤。
她的同桌陳楚驍，龜毛、挑剔。但是嘛，奇怪的是沒有讓她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