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一瞬間成了過眼雲煙
黎姜醒來時躺在醫院病房。
她緩了一會, 想起之前發生的事,那一刻竟有一絲慶幸, 還能想起來,看來腦子應該沒被打壞。
有護士在旁邊忙碌著,她試著開口:“你好。”
那是個年輕的小護士,聞聲轉過頭,臉上隨即露出笑容:“你醒啦?”
說完低頭湊近她:“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但是聲音有點小。”黎姜看著她,“我怎麼了?”
小護士說:“你兩邊耳膜穿孔,聽力暫時可能會受到影響,不過時間久了應該能自愈,這期間如果有甚麼不適要及時來醫院檢查。”
黎姜應了一聲, 又問:“其他地方受傷了嗎?嚴不嚴重?”
小護士:“反正也不輕, 不過還好都是外傷,別想太多, 好好休養。”
“謝謝。”黎姜朝她笑笑,卻扯得嘴角生疼,她忽然想起來,“對了,我媽媽是不是跟我一起送來的醫院?”
小護士說:“我不清楚哎, 我才剛接班沒多久,你等你家裡人來了問問吧。”
她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黎姜輕輕閉上眼。
她哪還有家人能來看她……
就在這時忽聽門開的聲音, 她心裡一提, 趕緊睜開眼。
秦蘇梅拎著個飯盒走進來, 看到她睜著眼馬上關切地問:“姜姜,覺得怎麼樣了?我給你燉了雞湯,現在要不要喝點?”
黎姜顧不上喝湯, 急切地問:“秦阿姨,我媽呢?”
秦蘇梅嘆了口氣,也沒隱瞞:“她在十三樓病房。”
黎姜心裡驟然一沉:“她是不是傷得很重?斷手斷腳了?還是……”
秦蘇梅忙道:“沒那麼嚴重,你別胡思亂想,她被那個惡人捅了兩刀,不過沒傷及要害,頂多比你多住院一週。”
黎姜這才稍稍安定,然後問:“那個人……被警察抓起來了嗎?”
“當然了,把我們孩子打成這樣還想跑?”提起這個秦蘇梅義憤填膺,“姜姜,你只管養傷,這件事交給我女婿全權處理,他自己就是律師,而且還有個開律師事務所的表哥,你放心,絕對會給你討回公道,把那個惡人送進監獄。”
這種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幫的,黎姜滿臉感激:“秦阿姨,謝謝你,我住院的費用,還有我媽的,等我出院了再給你。”
“你這孩子,再說這種話我可要生氣了。”秦蘇梅故意板起臉,“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媽過去跟我關係也挺好,出了這種事我還能坐視不理?別說這些,來,起來喝點湯。”
-
黎姜住院的前兩天感覺還好,沒甚麼特別不適的地方,然而到了第三天晚上卻不行了,全身似乎每一個細胞都跳著疼,實在無法忍受,她只好按了呼叫器。
今天值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護士,很快走進來問:“怎麼了?”
黎姜哀求地看著她:“姐姐,能不能給片止疼藥吃?我好疼……”
護士笑道:“行啊,怎麼不早說,你這一身傷疼起來確實挺難熬的,等著啊。”
吃完止疼藥,疼痛稍緩,另一方面心理上也起到了點作用,她昏昏沉沉睡去,半夢半醒間覺得有人在床邊坐下,並輕輕撫摸她的手。
她迷糊睜開眼,正對上江祈望溫柔的目光。
她生恐是錯覺,使勁眨了眨眼。
他依然微笑地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她啞著嗓子問。
江祈望握住她的手:“受傷了為甚麼不告訴我?”
被萬東城毆打時她都沒流淚,卻因為這句話差點淚崩。
萬般委屈湧上心頭,她死死咬著嘴唇,可開口還是洩露了哭腔:“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傻瓜。”江祈望嘆了口氣,“我怎麼可能不見你?”
黎姜吸了吸鼻子,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還疼嗎?”江祈望問。
“好點了。”
“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
“我不太餓。”
“多少吃點,我去給你買份粥,正好我自己也沒吃。”
黎姜答應了,江祈望摸摸她的臉,然後轉身離去。
周圍又靜了下來,黎姜重新閉上眼睛,彷彿漂泊多日的旅人終於回家,也好像飽受飢苦的倦鳥再度歸巢,心裡前所未有的安定。
許久之後,江祈望還沒回來。
她等得有點著急,想打個電話催促,但想想又算了。
可他一直不來,她最終拿起手機,委屈地給他發了條訊息。
—【你怎麼還不回來?】
訊息沒有傳送成功,左側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然後下方顯示的是灰色文字。
L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 (她) 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透過後才能聊天。
黎姜呆愣地看著。
然後手開始發抖。
這一剎那她被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
呼吸都靜止了。
思維也無法正常運轉,整個人如同被一張看不見的黑幕兜頭罩住。
她分不清今夕何夕,辯不明夢裡夢外。
可他笑起來的樣子那麼真實,連手上的觸感也是溫熱的,她接受不了這是一場空,倉皇地起身走到外面護士臺。
聽明原因的護士笑道:“我一直在這裡,可以確定沒有人去過你病房。”
“哦,那可能……可能是我做了個夢,謝謝……”她喃喃說著,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病房。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受?
拼盡全力以為終於看到希望的曙光,轉頭卻跌進更無盡的深淵。
她再也沒有按捺的理由,將臉埋進枕頭裡,絕望痛哭……
-
黎姜出院那天去看了倪貞,她恢復得還算不錯,對於那天發生的事兩人誰都沒提及,那噩夢般的慘痛記憶,如果可以,恨不得直接從腦海清空。
萬t東城已經被公安機關拘留,倪貞說他有案底,最低也要面臨五年刑期。
黎姜冷笑:“太短了,他最好能在裡面關一輩子。”
倪貞嘆了口氣:“姜姜,你以後不能這樣,知道嗎?你還不到二十歲……”
黎姜明白她說的甚麼,她沒挑明,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沒那麼傻。”
又一週後,倪貞出院,黎姜去給她辦理出院手續,然而到了卻被告知病人已經和朋友辦理過離開了。
她愣了片刻,甚麼也沒問,轉身又出了醫院,之後在站臺等車時接到了倪貞的電話。
“姜姜,媽媽已經離開慶州了。”
“哦。”
“這次目的地未知,以後肯定不能常見面,你好好把大學讀完,自己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不用擔心我。”
倪貞頓了頓,接著說:“我待會給你發個手機號,你以後要是有事找我,就打這個號碼。”
黎姜木然地應道:“好。”
“然後你再去趟出租房,我留了東西給你。”
“嗯。”
倪貞最後說了句“你好好的”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與此同時公車也來了,黎姜卻沒有上車。
她在站臺呆坐了很久很久,無論願不願意承認,心裡都有種甚麼都留不住的孤獨感……
九月初,黎姜回到學校,寢室裡人已經到齊,單彤彤眉飛色舞地說:“我男朋友跟我一起過來了,他說晚上請大家吃飯。”
劉晗馬上道:“行啊,早就想見見你男朋友了。”
說完轉過頭問:“哎黎姜,你呢?男朋友沒送你來嗎?”
“對啊。”莊琦也看了過來,“實在不行一起算了。”
黎姜笑了笑:“他來不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話音一落,三個人面面相覷,顯然都非常意外。
片刻後莊琦拍拍她的肩:“沒事,緣起而聚,緣盡而散,人生長著呢,往前看。”
劉晗跟著道:“就是,舊的不去新的……”
說到這兒意識到不合適,又閉了嘴。
黎姜還是淡淡笑著:“已經有段時間了,放心,我會慢慢走出來的。”
這之後她真的像沒事人一樣,和她們一起上課,吃飯,偶爾出去逛逛街,看到好看的衣服還會饒有興致地試試,大有昨日種種皆已經全盤放下了。
直到某次在食堂吃飯,劉晗提起了齊若琳,單彤彤順口問道:“她和那個暗戀物件怎麼樣啦?還有後續嗎?”
劉晗遺憾地搖頭:“無。”
莊琦挑眉:“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非也。”劉晗嘖了聲,“關鍵是人都見不著還怎麼繼續?人家出國了。”
那兩人聽了只是感慨,黎姜卻呆住了,手裡的勺子“砰”一下掉進了餐盤。
莊琦側過頭問:“怎麼了?”
黎姜目不轉睛盯著劉晗:“你說誰出國了?”
劉晗被她的模樣驚到了,錯愕地眨了眨眼:“就琳琳那個暗戀物件啊,叫甚麼名字我忘了,好像姓江……”
這一刻黎姜耳中湧起巨大的嗡鳴,她只能看到劉晗嘴在動,卻甚麼聲音也聽不見……
她抬手捂住耳朵,不容分說跑了出去,周圍人來人往,外面更是晴光正好,而她能感知到的卻是一個轟然坍塌的靜音世界……
-
李璨明接到黎姜電話是在黃昏時分,他看著來電顯示,頓了兩秒走到旁邊接聽:“喂?”
黎姜的聲音低低傳來:“我是黎姜。”
李璨明:“我知道,你是想問關於望哥的事嗎?”
“他……”
“他已經走了。”
黎姜沉默了須臾,聲音更低了:“……甚麼時候?”
李璨明嘆了口氣:“其實就算你不打電話給我,我有時間也會去找你,望哥有東西讓我轉交給你。”
聽筒裡是長久的靜默,李璨明接著說:“我不知道你們究竟因為甚麼要分手,但肯定各自都有原因,望哥去慶州找你是我陪他一起去的,我跟他從小學一年級就認識,十幾年了,那天第一次看到他流淚……”
李璨明說著,腦海裡忍不住回想起那日情形,江祈望上車時渾身都淋溼了,他一句話都沒說,他也不敢多問,默默啟動車子前行。
好一會,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只見他微微偏過頭,手握成拳抵著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讓他看出端倪,但那一瞬他清楚看到他眼角有淚水滑落……
“我都很難受當時……”提起這個李璨明仍然唏噓,“早知道最後的結果這麼傷人,當初又何必……”
“從慶州回來沒幾天他就走了,至於讓我轉交給你的東西是一張銀行卡,他說你一個人,沒有錢肯定不……喂?你在聽嗎黎姜?”
“我有錢的……陳姨給我留了,卡就麻煩你收著,以後有機會還給他。”黎姜的聲音聽起來很縹緲,停了一下才又繼續說,“璨明,謝謝你,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黎姜抬起頭,面前是一棵合歡樹,枝繁葉茂,卻已經過了花期。
她還記得當初來到這座城市的情形,拖著行李箱,第一次見到那個桀驁少年。
兩年的時間,他們從陌生到熟悉,再到親密無間。
如今連他離開的訊息都是從別人口中聽說……
原來那天他真的是去和她告別。
原來真的再也不會見面。
曾經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永遠都不分開的諾言。
都在一瞬間成了過眼雲煙。
作者有話說:終於結束了年少時期,這幾章寫的真是……估計也沒幾個人願意看破鏡,調理一下,後天開始更都市篇,感謝追更到這裡的讀者,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