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意識分流
赭壤交流生們也很快知道了訊息, 一下子炸開了鍋。
這個訊息如一記重錘敲在了所有關心聞景的人身上。
“聞景實力這麼強，不會有事的……”
“沒錯，她在赭壤也有過一次超時, 最後是安全回歸了！”
大家互相說著安慰的話，心情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沉重。
不止是交流生群體, 赭壤學院那邊不少得到了訊息的師生們也一樣焦急了起來。
聞景崛起得如此之快，又如此耀眼, 已經成為了赭壤的一面旗幟, 大家都不想看到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隕落。
可是，面對排在覺醒者死亡原因之首的荒古探索，它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沒有任何辦法錨定失聯者的位置，也就無法救援。
除了覺醒者能夠自己脫身回歸，任由是A級甚至S級的強者，都無能為力。
否則按照覺醒者的壽命，現在聯邦人口比例就應該是覺醒者佔大多數了。
就連死亡原因中排第二的基因崩潰, 歸根結底也是因為這第一原因產生的。
得知了訊息的青琅學生們亦是心情複雜，就連那些曾經對聞景又厭又懼的人都是如此。
物傷其類, 荒古既是機遇, 同時也是所有覺醒者在覺醒那一刻就面臨的共同威脅。
只有被聞景觸及到利益的那一些人，在暗中竊喜慶幸。
青琅穿梭登記中心的應急裝置就緒了整整一夜。
得到訊息的赭壤交流生們一個接一個都來到了登記中心等待，負責交流生管理的教務主任也來了，後半夜的時候, 就連伏院長都親臨現場。
然而, 整整一夜過去了，聞景還是沒有回歸。
時間跳過早晨六點，登記裝置上，她的狀態已經自動變更為了‘失蹤’。
伏院長眉頭深鎖, 目光掃過在場一眾面色蒼白難看的赭壤學生們：“你們有課的去上課，在這裡等待也沒有作用。”
話不好聽，不過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沒有甚麼違和感。
“是……”赭壤眾人敢怒不敢言，而且理智上也知道事實如此，三步一回頭的陸續散去。
頓了頓，伏院長又看向這裡的工作人員：“救援裝置繼續待命。”
“是。”工作人員馬上應道。
往常這種一夜未歸的情況，基本可以斷定學生遇難了，他心中想，院長此舉估計是在向赭壤表達重視。
伏院長則是深深看了一眼登記平臺，轉身離去。
*
凝固的時空琥珀散發著穩定的白色光芒。
死寂的地底荒獸博物館裡，新增的‘藏品’靜靜地矗立其中，維持著往前突進的姿態。
錯過了晝夜交替的‘視窗’，意味著聞景直接跳躍了時空。
在這裡的一剎那，物質宇宙的人們已經過了12個小時的時間，此刻已經是新一天的6點。
“失敗了。”
“主動不行，被動也不行……難道要這麼被永遠困在這裡了嗎？”
聞景意識平靜地想道。
人的情緒波動其實大部分來源於外界環境的對映，就像人真正在瀕死時刻，情緒其實是很平靜的。
理智告訴她，現在情況緊急，但是情緒上急不起來。
現在的她彷彿變成了一個超級淡人，就連求生意志都不激烈。
情緒感官都被按下了‘暫停’鍵，聞景只有依託於面板的那一份最本質的意識還沒有被靜止。
一種冰冷而永恆的寂靜，在逐漸包裹她。
這種情況下，聞景沒有後悔之前靠近這裡的舉動——事實上就算她還有情緒，也不會後悔。
這個不敢做，那個不敢闖，談何進步？
區別只是過去她成功了，這次陷入了困境。
聞景並沒有放棄思考脫身的辦法，只是她現在的思考更加純粹，並不計較是否能成功。
“首先，指望來自外界的幫助不可能。”
“別說無法追蹤過來的老師他們，就連這個世界的其他強大生物經過這裡，想必也是一樣的下場。”
“看起來是隻要觸碰到晶體，就會無差別的觸發‘靜止光芒’的效果。”
聞景在意識中觀察著面板，認真地審視了自己所有掌握的特性和技能，一個個思考其能在此時否發揮作用。
從最開始進化的一級引力絲，到最近才升級的二級引力絲；從最開始掌握的初級格鬥，到最近掌握的戰技能量震爆……
“不行、不行……還是不行。”
“任何能力使用的基礎都是‘運動’，而我現在是完全靜止的。”
……
“等等，我其實還有一樣是能運動的——”
“我的意識本身。”
靈光一閃，聞景抓住了之前未曾捕捉到的思緒。
她依託於面板的這部分意識並不是靜止的，還能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透過進化來脫身的思路其實是可行的，只是進化無法作用在她的身體，而是隻能作用於這部分意識！
問題來了，聞景要對自己的意識進化甚麼能力，才能在眼前的情況中脫身呢？
回憶了一遍起自己被‘捕獲’的全過程，她認為從‘強化’或者‘防禦’角度來突破時空封鎖的機率不高。
最關鍵一點，就是無法保證她要是真從內部碎開時空琥珀，會不會又引發一次靜止之光，馬上又被凝固一次。
“而且能對意識做的進化也不多，感覺亂來的話扭曲思維的風險啊……”
“從脫身方面考慮……”
聞景意識中同時浮現出了蔓藤蜥蜴斷頭求生的場景，與‘金蟬脫殼’這個成語。
一個大膽而鮮明的念頭跳躍而出——
分裂意識！
聞景現在無論是荒體還是精神體都被時空琥珀所鎖定，現在還能思考的意識就像是精神體的‘精神’。
能活動的意識沒有新的精神體可供轉移，但可以分裂。
如果她透過進化分裂自己的意識，那這份新誕生的意識所控制佔據的精神體，大機率能夠變為未被鎖定的狀態，從而達到繞開‘監牢’的目。
聞景這個念頭一起，頓覺天地寬廣。
自由命題作文是最難寫的。
因為能進化的方向太多，全由自己設想，如果不是這次的經歷，聞景或許會繼續加強消化能力，說不定就往巨蟲那個方向發展。
現在這個想法產生後，更多延伸的靈感就隨之而來。
群體能發揮的作用很大。
吞噬蟻后，獲得初級母巢思維特性時，聞景就堅定了‘保持絕對自我，不成為生存本能的齒輪之一’的想法。
以前是光看到母巢模式，現在她意識到自己並不需要模仿那種模式，而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創造出更理想更完美的群體。
“這個進化方向是可以分裂也可以聚合，我既是一，也可以是萬。”
“重點是，本質都是我，而非新的個體。”
“如果能成功，就相當於有了製造‘復活幣’的能力……可以探索很多危險的地方，就算死亡，也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等於損失了部分肢體。”
如果不是現在的‘強制淡人’狀態，聞景應該會感到興奮。
不過也因為這種狀態，在確定了方向後，她馬上就開始思考更切實的問題。
“210點技能點，能夠進化出來嗎？”
“另外，進化成功後，分裂的時機同樣重要，要防備剛分裂，新意識就被重新鎖定的可能。”
……
當前脫身要緊，聞景沒有想著一口氣就完成所有暢想，自然僅從最初級的目標來。
然而即使她已經簡化到極限，面板依然沒有動靜。
“不夠，竟然連讓我做到分裂一次的進化都不夠……”
顯然，這次聞景構想的進化，比起當初引力絲更有難度。
如果前面沒有進化引力絲或許能成功，但是世間沒有如果。
聞景再一次陷入了困境。
意識分裂的要求已經削無可削，可現在的狀態，技能點無法節流，也無法開源……
她繼續思考，思考每一種可能性，畢竟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面板你就不能先賒點賬嗎？不賒我們就一起完蛋了。”
面板上一次類似‘賒賬’的情況，前提是同時得到了甲骨文的補充，和現在這種完全靜止是兩個狀況。
但賒賬……
忽然，聞景一頓。
她的目光落在了面板上自己的特性【狩獵之嘯】上。
在吞噬骨笛的時候，她在獲得這個特性和技能點之間選擇了這個特性，那現在能不能反向操作一下？
當斷則斷，這種時刻，聞景當然不會可惜這個精神異能。
“面板，將狩獵之嘯特性轉化為技能點！”
下一刻，面板上發生了變化……【狩獵之嘯】從特性之中被抹除。
【技能點：210→1010】
成功了！
但聞景也同樣有一種微妙的感應，在這次轉化為技能點後，她再無法用同樣的800技能點重新獲得狩獵之嘯了。
不過，這在眼下顯然也不重要了。
“面板，進化。”
【進化方向已確定……】
【消耗點數進化……】
【1010→0】
這次聞景沒有過去身體進化時那種世界虛化的感覺，反而在精神層面上，對‘自我’的存在感受格外的清晰，清晰到甚至有種自己能割傷自己的奇妙錯覺。
【進化完成】
【分裂I】
【獲得特性：意識分流】
*
青琅登記中心。
“快要到6點了……”超過第二天，對於非完全覺醒者，甚至大部分完全覺醒者，就該判定死亡了。
工作人員目光掃過了對面的謝鳴，嘆息一聲。
聞景的傳奇性，讓她的名聲在年輕一代覺醒者中無人能出其右，赭壤出了這麼一個人物，也難怪學院二把手都親自趕來。
謝鳴面無表情，目光如炬地盯著時間跳轉。
“才第二天而已。”
他並不相信聞景會死。
……
意識在拉扯、撕裂、剝離。
精神上的痛苦，比起肉.體上的痛苦更折磨。
但缺少身體自我防禦機制，這種痛苦並不會讓聞景出現‘承受不住’而打斷分裂的程序。
而意志力更是用來進行意識分割的那把‘手術刀’。
聞景甚至還在計算著時間——機會只有一次，耗費了一千技能點，她也只進化了將意識一分為二的能力。
所以為了保證最大機率成功，脫身時機最好還是在晝夜交替的時刻。
如果不選擇這個有‘被動傳送’的時機，而是在完成意識分裂的時候回歸物質宇宙，在錨定過程中不能保證靜止之光不會再度亮起將她封印。
而且這次嘗試也不容慢慢準備，處於這種靜止的時間越久，她的時序認知就越容易出現偏差，容易計算錯晝夜交替的時間。
3、2、1……
聞景倒數著秒，在最後一刻完成了徹底的分裂。
兩個意識同時存在於一具身體中，原本完整的精神世界中間出現了空間重疊，變成了兩個世界。
但這兩個世界並非互不相干，依然都屬於她。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明明看到自己的手是斷開的，卻依然能控制那隻斷開的手一樣。
分裂的精神體隨著意識活動起來，其中一個世界的時間開始流動。
一半的聞景‘靜止’，但分裂出的另一半聞景精神體可以活動。
可她為甚麼沒被髮送走……
就在這時，這意識分裂的‘動靜’似乎被時光琥珀感知。
浮島中心，蒼白光芒的亮度攀升，周圍瞬間亮如白晝。
‘靜止之光’要再度捕獲那個新出現的，未被錨定的意識。
……
光芒平息，恢復了最開始的亮度。
在最新最小的那個浮島中，曾經完整的蒼白異蟲，此刻只剩下了半個身軀。
她各個角度都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畫布，形狀並不整齊。
但如果這時候有人去測量體積質量、甚至分子數量的話，又會發現損失的半邊身體與殘留的半邊身體是完全一樣的。
地底世界，剩下的半邊身體完全靜止，血液內臟能量均處於時空琥珀中，沒有任何變化。
同一時間，一個編鐘奏響的神秘宮殿之中。
半個蟲軀憑空出現，隨著時間恢復流動，聞景缺失的半邊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