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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博士

2026-04-30 作者:鏡臺

第35章 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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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測試和體檢專案都完成了後,六十六沒有帶我離開。她帶我走進了一個需要身份識別才能進入的電梯,接著,在電梯裡,她告訴我,赫爾海姆博士想見見我。她沒有給我再多介紹赫爾海姆的身份,做過甚麼。電梯門開啟時,我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普通人,不是哨兵也不是嚮導。

但是他一開口,我就懂了:“你好,伊芙。”

那是測試我和雷的結合時,廣播裡的聲音。我的手攥緊了,指甲掐著掌心,胃在縮緊。我還記得他給我留下的那種冷酷、殘忍,陶醉於自己毫無人性的測試的變態的語調。是的,在我的想象中,他應該是一個噁心的變態。

而不是,一個滿頭白髮,面容蒼老,笑容和藹,坐在輪椅上的老爺爺。他還戴著一個黑框眼鏡。

“我是朱利亞斯·赫爾海姆。”他伸出一隻手。

我走過去,我握住他的手。不算瘦削的手,握住我時很有力氣……為甚麼坐輪椅呢?

他明明是普通人,不是能探知情緒的嚮導,卻彷彿看透了我的感情波動,心中瞭然,對我解釋說:“實驗事故,沒了一條小腿。老了後,膝蓋也不行啦,只好坐輪椅咯。”

我鬆開他的手,訥訥地站著,不知道該說甚麼。我討厭他對我,對雷做的“測試”,和在測試裡展露的那種態度。我不想微笑,寒暄,假裝關心,說自己很遺憾聽聞他的殘疾。

而他……他沒有責怪,心中沒有一絲慍怒。他靜靜地看著我,目光裡有種可以稱為慈愛的東西。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從這個人身上得到這個——長輩似的注視。

“她有說過,她為甚麼給你取名叫伊芙嗎?”

我心中一顫。

“你認識海倫?”

他沒有回答,但是,我能“看”出,他認識她。

“多巧啊,”他說,“你也叫伊芙。”

多巧,我叫伊芙。九十九表達過這個意思,雷也表達過,現在這位赫爾海姆博士,也說出了相似的話語。

“甚麼巧?”我問。緊接著我想到了甚麼,回頭看看十幾米之外,豎著屏障,放空自己,平心靜氣站在電梯門口等著我們的六十六。我的頭轉回來,看著赫爾海姆博士。九十九說,弗伊布斯的嚮導,都叫伊芙。

“她們……”我艱難地說。我覺得這很荒唐,很噁心。但是,和他有關的事,無一不向我表明著那種荒唐和噁心在這裡多麼正常——“公海”,沒有人道,沒有羞恥,不顧法律,彷彿現代文明的光輝遺漏了這裡,他們測試一個嚮導的感知力是對她的哨兵酷刑。

“弗伊布斯的嚮導都叫伊芙,不是巧合?”

“上帝從亞當身上拆出肋骨,做成夏娃。”他說,“不過,你不是取自這個,對嗎?”

我感到喉嚨發緊。我無法回答他。

“我不知道……我沒問過……我再也問不了了。”

他也感到傷感,他也懂得那種感覺,失去最親愛的人,再也不。他說:“沒關係,哭吧,孩子。有時候,我也會為她哭。”

我的眼淚落下來。我覺得很丟臉。他在我面前裝甚麼好人?他們都說,海倫有罪,海倫該死,海倫被殺是正當的。他是他們中的一員。

“伊芙是她夭折的小妹妹的名字。”他告訴了我答案。

我完全壓抑不住了。

“你認識她,”我哭著說,“你們為甚麼要她死?”

“二十年前,發生了一起爆炸案,”他說,“在全市的哨兵嚮導基因樣本中心,重點標本和它的備份。它被認定是一場恐怖襲擊,造成的次生災害——一些案發現場的樣本被損毀導致它們成了再也無法找到兇手的懸案,幾個窮兇極惡的逃犯的血型和基因造成對他們逮捕的延誤使他們有機會犯下更多罪行,一個工作人員的殘疾,重新採血的經濟損失——無法計算。”

我搖頭。我不相信。那是海倫,海倫不會……

“因為她要帶走你。她出賣了她的國家,在他國特工的幫助下,毀滅了你的所有基因資料資料。那天她癱瘓了這裡的安保系統,親自走進這裡,把你帶走了。”

“你們又編出故事,逼我聽你們的安排——”

他嘆了口氣。他很難過。

他沒有在掩飾,沒有在撒謊。他在真誠地告訴我,真相。

“我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告訴你多少。”他說,“你知道弗伊布斯的意見是甚麼嗎?他希望暫時先對你保密,因為你一直沒能從海倫的死中走出來,讓你再知道真相——海倫摧毀了作為嚮導的你,對你來說,太殘酷了。”

“海倫不可能摧毀我!”

“你吃鈍化劑的時候,感覺怎麼樣?”他問。

他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份體檢報告,遞給我。

是情感鈍化劑的殘留量測定……封面的機構是,我在佈雷丹隸屬的塔區的體檢中心。

“她不希望你因覺醒被發現,就用藥物強行壓抑了你的所有感官和感情。”

他們還去調查了我曾經的老師,記錄他們對我的印象,有些老師懷疑我智力缺陷,有些老師懷疑我自閉症傾向,有些老師認為我需要去特殊學校……我不願意細讀這些對小時候的我成長為正常人的能力的否定,一口氣翻到許多頁……最後一頁是結論。

……符合因長期服用鈍化劑損害神經系統正常發育的兒童表現,社交功能、述情功能受損尤其嚴重,青少年時期上述症開始出現好轉,推測原因為機體產生的高強度耐藥性……不可逆損害已造成,預測精神力上限,C~B級……

“你本來該是阿波羅的狄安娜,匹配度百分之百的哨兵的嚮導,她為了她的目的,把你毀了。”

我放下那份報告。它從我手裡脫手,落在地上。

“我不信。”我低聲說,

“有一件有意思的舊事,也許你不記得了,”博士沒有回應我,講起來,“你第二次因為搬家轉學後,就讀的那個小學裡的美術老師講的:你在課上畫了一幅畫,一片黑色,只有兩團白光,一個在左上角,一個在右下角。”

我的老師走過來,看到我的畫,皺著眉。我很困惑,為甚麼他不滿意,他不是告訴我們說,這節課,我們畫的是自己最喜歡的人或物嗎?我畫的很符合要求啊!他蹲下來,眉頭依然皺著,不過露出和藹的微笑,問我,我畫的是甚麼,能給他講講嗎?於是我告訴他,這是我和我最喜歡的東西——右下角的是我,左上角的是我的幻想朋友。幻想朋友這個詞還是海倫告訴我的。

“你說他叫雷,”赫爾海姆博士低聲笑起來,“我想,應該是,你還在這裡的時候,我們總在你們面前提起X光影象,你不能理解X光不是在說你們,你很高興地模仿——你那時候還不會說話,也沒有覺醒,但你們倆已經有很強烈的聯絡了,你在心裡管他叫雷。”

他說,我叫他雷,因為X-Ray。

“放過他吧,伊芙。她給你吃了鈍化劑,但我們沒有給他吃,我們不可能毀掉他——所以他一直在痛苦,早在他的智識能夠理解他的痛苦,表達他的痛苦之前。他恨她,因為她把你帶走了,分開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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