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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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謙虛自己的醫術,畢竟很少人這麼幸運,吃著丹藥就提前觸發了生命危機,又很不好運的因為當時御醫的謹慎等緣故耽誤的。
皇后對此卻很看得開,讓塔娜每日過來。
好在第二日,大師兄進宮了。
大師兄作為師傅的衣缽繼承,今年已有五十了。含飴弄孫的老人家,被人快馬加鞭的架著胳膊帶進來,可是讓他受了苦頭。
雖說他養生有道,也行走江湖,但是快馬加鞭入宮的經歷,實在是挑戰他的身心。
因而一照面,大師兄就甩袖子。
塔娜笑著帶他去看皇上。
“丹藥?”
大師兄冷呵一聲,“可了不得了,窮人餓殍一生,富人閒著吃丹藥玩。”
“大師兄!這是皇上!”
皇后已經做主讓他們用心醫治,因而旁人都不在這裡。塔娜也記得皇上還有各方耳目,所以有些話在皇后前正大光明的能說,私下裡對著皇上嘀咕卻難免惹得本人秋後算賬。
大師兄斜她一眼,“你怎麼也沾著那點畏畏縮縮的脾氣?”
說著他伸手指著昏睡到幾乎沒醒過的皇上,“他都要一心求死了,你還客氣甚麼?當大夫,不成全病人還想做甚麼?我還說不得了?”
師門脾氣最火爆的六師兄是練武之人,他行醫最擅長的三套是嘴、拳頭、藥方。
大師兄看似年長端正,但也是指著病人罵的脾氣。
醫者父母心嘛,看到糟蹋的肯定忍不住。
塔娜閉嘴了,轉眼解釋道,“不是這個,皇上可不是吃著玩,他老人家是一個時辰掰兩個時辰用,你看哪個九五之尊十年都不曾斷過一日早朝的?”
大師兄瞠目,“你這麼大一個人擺著,他不使喚你一天六頓的供著,反而花錢吃石灰灰?”
“……”
“有病啊!”
“……那大師兄您看,皇上這?”
“不行了。”
大師兄斬釘截鐵的擺手,塔娜聽得後背一涼。
江湖老手瞥見床上的病人睜著眼看自己,他淡淡道,“和閻王爺搶人,雖然這不是他命數,但人的底子就這麼多,日後就別想掰時辰玩了。”
“……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還請大師兄定下方子吧。”
“嗯,我斟酌斟酌。”
大師兄摸著鬍鬚,掃著皇上又閉上眼睛,對許久不見的九師妹道,“許久未見,你的食膳可有益進?”
“說吧,想吃甚麼。”
“都想吃。”
兩兄妹一拍即合,雖然嘴上犯渾兩句,可真到寫方子的時候,塔娜早有答案,大師兄也有心替師傅考察一二。
畢竟是少有見面的師兄妹,塔娜有心表現,見大師兄知道輕重的願意避開,便默契的自己寫了方子呈出。
大師兄看了點頭,“嗯,先試試。”
實在是過於敷衍,接方子的奴才恨不得自己耳聾。
兩人的話也自然傳到皇后耳邊,她聞聽後失笑,“怪到海佳氏的膽子大,見到皇上都不怕。”
原來是師門如此。
奴才聽了也說好話,“都說有才之人都自恃有幾分脾氣,明明是關心皇上,事也辦了,說的話卻狠辣。”
“都按著吩咐做,方子也拿給幾個御醫瞧瞧。”
“主子放心,海佳格格醫術好,御醫們也是杏林一絕,如此齊心協力,皇上定能化險為夷。”
嬤嬤跟著安慰,皇后看她,“本宮是讓你看,御醫臉上臊不臊。”
“……奴才明白了。”
主子的惡趣味上來了,嬤嬤無奈之餘也歡喜,可見皇上是沒事了。海佳格格的師門,主子近日又翻了一遍,特意打聽過這位大弟子。
是當真厲害人物。
宮裡的御醫自然是很厲害的,但這在民間廣傳的遊醫卻見多識廣,經驗到底比宮裡的多些。只是他們本就不看重錢財,有了海佳格格相助之後,加上百姓們善待,他們便越發愛在民間遊行醫治。
海佳格格的師傅在民間更是鼎鼎大名,打聽才知道當年聖祖爺也曾請過這位名醫。想來,這也是海佳格格被聖祖爺記住的緣故之一。
可惜被一口拒絕,再去尋人已是不見蹤影。
從前聽海佳格格說過許多,嬤嬤都不以為然,可這回主子察後不曾避及她們,自然也有幸聽到名醫的事蹟和脾性。
或許是多年的江湖經驗,又或是醫術精湛,名醫即便出現在有病災處,他也不過是稍作歇息便留下方子離去。縱是有幾回疫情,名醫也是如此。做到自己能做的,對病人仁善公平,卻不做浪費之事。
時時刻刻的奔走發現病人,留下餘香便飄飄而去。
主子自然就不為難海佳格格,但也對御醫生有不滿。
御醫心中也忐忑,他聽說自己過於謹慎保守的醫治,錯過了皇上的最佳醫治。雖然也湊巧對了些許,但眼下是旁人來下方子……
因而他顧不得深閨格格架他脖子上,認認真真的做好分內之事,只求皇上之後能輕發於她。
塔娜少了被刁難的可能,又有大師兄的配合縱容,換上第三套方子。
皇上悠悠醒來。
彼時是事後的第四天晌午,雖有弘曆在,皇后依舊要安撫朝中大臣,又出面料理六宮。忙活一上午,本該歇著的皇后總不放心,又來床前看著。
皇上的指尖顏色淡去,面色也好看許多。
雖是信任相托,也真的看到了變化,皇后心裡才更放心,另一面卻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聽她說的人還躺著。
前朝後宮都看著她,皇后不想示弱讓人多思,忍著不讓自己惆悵。年輕時能做到這些,沒道理這些年身子弱了,因為被照顧著倒嬌氣起來。
皇后就在床前,牽著皇上手瞧指尖,瞧著瞧著便出了神。
“你,你想甚麼?”
幾日靜養昏睡,聲色也細弱很多。皇上以往凌厲的眼角顯得溫柔,睜眼看到髮妻似乎也心安許多。
皇后歡喜的笑,“想你,怎麼還不醒?”
“難得這樣睡得好,倒有些不舒坦。”
“從你那夜起,至今都五天了,怎麼可能舒坦?”
皇上一頓,他表面瞧著還好,實則是掙扎不醒。皇后覺得五日長,他竟覺得像是過了五個月。
他嘆一聲,“不睡了。”
皇后莞爾,話題一轉,“既然如此,先起來喝水?”
“嘴淡而發苦,喝茶吧。”
至於甚麼茶,皇后自然明白。
皇上想著,便那樣看著皇后。
“不能喝茶。”
皇后笑著拒絕了,“皇上初醒,還是喝溫水的好。”
皇上長舒口氣,他緩著精神要說甚麼,卻聽皇后又道,“御醫說了,皇上雖看似未醒,實則是能聽見的。俗話說得好,病從口入。海佳格格的食膳一絕,許多時間都和我說過了,皇上不如從喝水開始?”
“……”
遇事可謂說一不二,堅定自己的皇上沒想到,醒來就被髮妻餵了一碗水。
皇上肚子裡空空的,晃盪著水,緊跟著等來了一碗白粥。
內心的感動,不知不覺間洩洪流失。
從未受到這樣待遇,皇上有些難過的沉默了一夜,次日卯時正,他毅然醒來要去上朝。
這本就是他的日常,奴才們卻犯難了,戰戰兢兢地勸了一聲。
皇上冷眼瞧了一眼。
李德全低聲道,“皇上大病初癒,皇后娘娘和御醫都再三叮囑,要讓皇上靜養數日才能康健。否則…殘餘體內未清,再……”
身邊的老人,從前還伺候了聖祖爺,李德全很知道甚麼事情該做,甚麼事情不該做。
平日裡皇上嚴厲,對身邊人還是優待的。只要不是涉及前朝,或是以下犯上,閒著還會和他們說笑起來,這是外頭人想不到的。
可眼下,怕是要讓皇上心煩甚至厭惡。
果真,皇上心煩的抬腳。
李德全也瞧好了,身子很快的要配合倒下去。
可皇上抬腳一踹,力氣卻不對了。
李德全剛要哼唧,皇上倒往後仰去。
“皇上!”
“主子!”
“快叫御醫!”
……
皇后就在耳房歇著,聞言帶著御醫前來。
皇上氣惱不已,“朕要上朝,等晚些再看。”
“皇上,今日不過是常朝,朝中大臣若有要事便將奏摺呈上。弘曆等會兒就會帶來,您不要出去了。要是再有磕著碰著的,你……”
皇后眼眸很清透,眉宇的溫柔如清風,看人的時候總能覺得舒心。她若是有心皺眉心疼,便讓人忍不住順從。
踢人不成,發現自己成了紙燈籠一樣腳下發虛的皇上心想,還好那幾個兄弟死的早。
要是被他們知道……
皇上面無表情的點頭,“那就讓弘曆拿來吧。”
既然自己有幾日未出現,也暫時不能上朝耗費精神,那他也正好看看。
心裡有著打算的皇上,看著皇后笑盈盈的端來一碗溫水。
“皇上喝了吧,等下海佳格格的早膳就送過來了。”
“海佳氏?”
“是啊,這孩子立了功,皇上可要好好地賞她才好。”
賞她甚麼?
皇上想到前幾日選秀,“就賞她給朕一天六頓的送食膳。”
皇后笑意一僵。
外間靜悄悄等著傳進去的塔娜,“……”
作者有話說:
後面歷史會有變動,繼後也在猶豫要不要進宮了……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