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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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登基後除了過年封筆,十年來風雨無阻日日早朝,夜裡案牘勞形批改奏摺。他力挽狂瀾前朝之劣,哪怕行事過於剛硬被人指摘,他也依舊如此。
平日裡被人說無情,實則如一座大山叫人依靠著。
皇上躺在床上,不知何時才能醒來,皇后和弘曆都擔憂不已。
總管太監李德全跪在地上回稟,手裡拿出一張血漬已乾的帕子,“皇上平日裡都是老樣子,要說甚麼不同的,昨兒個卯時突然鼻衄,皇上擦了就上朝去。一直忙到亥時,大臣們剛走皇上便鼻衄不止,奴才們要去請御醫,可皇上不肯,發怒罵了奴才,一起身人就倒了!”
弘曆又問了幾句,皇后最終讓他們出去,“皇上需要靜養,本宮若是聽到外頭有訊息,你們所有人都一同論罪。”
此話落下,御醫們都跪下了。
皇后此刻卻不見以往和善,擺手讓他們退下。
在外風光的李德全走時弓著身子,拘謹的退出去。
“小四。”
“汗額涅莫憂。”
弘曆安慰著,皇后淡淡的看他一眼,“你汗阿瑪辛苦了,這幾日要歇息調養精神,你身為人子便分擔些。”
“是兒子無能。”
弘曆也隨著跪下,皇后並未叫起,“小五呢?”
“熬藥去了。”
堂堂皇阿哥熬甚麼藥?
不過弘晝自來就有主意,從一開始的學會避及便做的輕車熟路的。御醫一時都沒法,他自然就不在這裡磕頭跪下了。
“熬完讓他歇了吧,近日還是你們兄弟齊心合力才好。”
皇后點了名,弘曆和弘晝連著兩日更忙了。
明明只是分擔皇上的部分事情,弘曆都覺得累得很,想到汗阿瑪那兒凶多吉少,披星戴月回去後,他竟是走向瞭如心軒。
時辰一到,塔娜就會下鑰歇息。
弘曆從未這樣半夜推門而來,想著他好著面子,不應該這麼快就來的,塔娜幾乎聽見訊息就坐起來,站在屋子裡等他進來。
塔娜著著中衣,面容素淨,透著天然的明媚。她剛把燭火多點一盞,火舌搖曳照耀,映得一雙眼眸都是暖的。
她莞爾。
熬了兩日都不得睡下,弘曆抬腳靠近,屋外的涼快被拂到身後,他滿腹言語來不及說便抱住了。
伙房裡總會備一份吃的,塔娜讓拿過來,兩人相視而坐。
“如果有人突然鼻衄,之後昏迷不醒,你覺得是甚麼症狀?”
“沒有別的?”
“比如?”
弘曆的眉頭低落著,他不曾要說甚麼,可身上那股子年輕氣盛的勢卻變了。
塔娜用手指勾住他,“若是一個平素健康的人,突然如此那可能是急性病。這樣的人本身就有疾病隱患,或許是日子過得很相似,引起疾病的緣故溶於言行吃穿,這病就悄悄地。除非他親口說,或是日子長了病情加重,否則外人是很難看出他的問題。”
“急性病?”
“不過也不只是這個可能,也許是中毒等等,但不論甚麼,所有的病都會在身體上顯露。”
塔娜猜,自己是不太能給皇上把脈的,又說了一句,“可如果有徵兆後又昏睡不醒,看似無礙卻毫無頭緒,還是要人多請厲害的大夫診治才行。”
皇上病了的訊息,根本不用人打聽,底下人就和塔娜回稟了。畢竟當今從來缺席早朝,忙起來大臣們都苦不堪言,他這麼兩日不上朝,便是外頭少有人議論,可心裡頭也有個猜想。
猜的最多的一種,是說皇上今年勞於朝事,連圓明園都遲遲不動身,大抵是累著了。
塔娜猜到一些,但畢竟沒看到病人,也只能猜測提醒。
歷史上的雍正在位不長,難道只有十年?
一路走來她也有所觀察,弘曆能夠脫穎而出,自然是有本事的。但他出身太好了,雍正九龍奪嫡的兇險之後,本能的將前朝繼承的弊端杜絕。所有人都不知道雍正在正大光明後面寫得誰的名字,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弘曆的被看重。
那個名字,就在心裡不必宣口罷了。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歷史上的乾隆和康熙雍正都不太一樣。
還很多事情都說像康熙學習。
塔娜看著弘曆,打心眼裡覺得,他應該再磨一磨。
不然等上面兩個都沒了,以後誰還壓得住?
就那個沉默寡言,做事瞻前顧後也不會動一步的熹妃?
還不如讓總是在旁邊笑著看戲的裕嬪來說話。
塔娜這麼想,也為皇上的身子犯愁。
她顯得沉默,弘曆聽了也不大歡喜,坐了坐終究是睡不著,起身又出去了。
次日,皇后宣見。
她老人家開門見山,“從前聽你提過幾次師傅,不知道他如今遊醫何處?”
塔娜撲通就跪了下來。
“奴才不知。”
上一回看海佳氏這麼爽快的跪,還是那年在宮裡才認識,皇后卻不復那時的輕快。她能接受塔娜的食膳養生,自然也是知道她師門之事。
便是塔娜,都主動的提過一些。
皇后眉宇不動,眼眸一抬,“那你便去問。”
她未怒,卻有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皇后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塔娜也挺直的對視回去,“奴才有幾處醫堂,師門將每月的收入彙報時,奴才都會問師傅行蹤。但即便即刻有訊息,等師傅回來怕也是山高水遠,不如奴才書信讓大師兄先來看診?”
“……”
“師兄師姐們以醫心入門,每年都會出門遊醫,尤其是大師兄的醫術。”
皇后讓先請大師兄來。
塔娜這才起身離去。
她有些匆忙,上回聽說大師兄去了盛京,若是正常來說應該前兩天回京了。可要是又因為病者耽誤幾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可就麻煩了。
塔娜走得快,皇后眨著眼恍惚一下。
那位醫者,最不耐煩權勢利弊。海佳氏曾直言拜師入門的時候,他就直言只認徒弟一人。便是海佳氏那一家子有病有災的,他道若小病都無可奈何,那徒弟收來也無用。
這話,自然是醫者的自信之言,聽起來狂妄,卻是有真本事之人才敢言之。
如此說來,海佳氏的本事也是有的。
每每說到食膳,她總能頭頭是道,那也是需要對醫理足夠熟識,才能辯知要處再以食物的好壞入藥醫治。
海佳氏的醫術,只高不低。
皇后想著。
出來看似回到西二所的塔娜,轉角就被請走。皇宮裡她也走過好些道,眼下卻被領著新的路子轉著,又回到了皇后的面前。
還有皇上面前。
弘曆就在床前,兩人對視一眼,塔娜按照師門規定要了醫者看診的東西。
奴才們也當即呈上。
從師門畢業獨當一面,到現在在皇宮裡都開啟了食膳的大門,塔娜自然是基本功過關,還醫治過數人才得到師傅點頭的。雖然久不行醫,但她吃穿不愁,醫心純粹如初,為了自己日子充實和吃得有意義,醫術之事她甚至是每日都會反覆推敲和嘗試。
查干也自然拿出副手的配合來。
弘曆見此退於一側,看著查干上前將汗阿瑪的衣袖捲起等動作。
皇上的身體特徵也很明顯,塔娜帶著猜想再去佐證,很快便有了結果。
皇后將她神色看在眼裡,不由道,“有治?”
御醫等人都不在這裡,皇后想要塔娜說真話,更不想外因阻礙。弘曆怕她猶豫,默默地使了個眼色。
他也覺得有結果,這動作不得體,皇后卻不提。
塔娜實話實說,“皇上這是中毒了。”
“中毒?”
“奴才斗膽問一句,皇上可是服用了丹藥?”
“汗阿瑪殫精竭慮,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日日睡不得便要用藥提神才好。”
弘曆趕緊說,皇后嘴角扯了下,她去年才聽海佳氏罵過吃丹藥的是傻子,再聽弘曆小心翼翼的描補,荒謬之餘又氣憤,“吃了,又如何?”
“服用丹藥提神和人餓了要用膳,看似是差不多的意思。可用膳或是奴才的食膳,講究的是人需要的營養成分搭配結合所用。而丹藥一則像是莊戶人家拔苗助長,所謂的提神都是耗費人本身精力的假象,治標不治本。二則和膳食的鹽等不同,裡面的丹砂等都是人不能消化吸收的成分,時日長了便會沉澱在人體。”
“皇上應是有段日子服用的多,案牘勞形耗費精神,恰好膳食裡有蛋等許多可以相抵的食物,這才使得一時急性中毒。”
說罷,塔娜笑著道,“這也是好事,皇上這回雖是急病,卻能讓體內病情顯出,避免日後膏肓難醫。”
皇后冷笑一聲,她原來的情緒平復回來,竟不知說甚麼好。
甚麼膏肓難醫?
從前吃丹藥暴斃的皇帝難道沒有嗎?
若非這一回,只怕是……
想到宮裡那些道士,皇后和弘曆都有了想法。
塔娜看他們都不緊張了,不由得想摳手指,“能顯現出來是好事,可皇上錯過最佳排毒的時候,三天昏睡不醒指尖發紫,具體醫治的法子還要再嘗試觀察才可知。”
母子二人四目凝視而來。
作者有話說:
幾天在忙著放假收尾,終於回來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