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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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隱約知道其中意思,又有些不敢置信。
弘曆卻高興極了,“我把二格格帶來了,你看看。”
“……”
塔娜蹲在那兒不敢動,只是本能的指責,“孩子出世才幾個時辰,你叫人抱出來做甚麼?”
有些人家想要健康的孩子,想得都眼紅。不說別的,就是隔壁的弘晝五阿哥,也是好不容易才讓嫡福晉有了喜,眼下闔府緊張等著日子來呢。弘曆年紀輕輕,除了嫡長女沒了之外,如今都有了兩子一女,還都健康得很。
你是想招誰眼啊?
奴才們都上去給她洗手等。
塔娜聽起來不太高興,弘曆也覺得自己莽撞,搓了搓手就在旁邊笑,“是我疏忽了,可見還是你細心,更疼孩子。”
“先打住!”
嬤嬤只是聽著命令來的,眼瞧著四爺一路上迫不及待急步趕來,還沒到如心軒便笑臉盈盈。格格藉著不便不上前來就算了,語氣也有些隨意了,可四爺還笑著自稱我……
要是孩子跟了海佳格格,倒也是福氣了。
嬤嬤日後是跟二格格的人,她常年在宮裡,並非只是幼時親近的奶孃而已。因此她在二格格還不懂事的時候,便要為了主僕的未來著想。
塔娜不過眼神飄了過去,嬤嬤便稍微側過身子,不著眼的讓塔娜能看到些二格格的紅臉蛋,卻又擋著風不受寒。
從頭至尾,嬤嬤都是低著頭的。
恭恭敬敬,又很是妥帖。
塔娜暗歎,富察格格為了孩子,挑選嬤嬤怕是也廢了許多日夜的功夫。
“嬤嬤先去暖房吧。”
圓珠上前,帶著嬤嬤離開。
塔娜將弘曆拉到亭子處,查干將紗簾放下,雖不能擋住甚麼動靜,但奴才們都遠遠地站著,也不敢去瞄紗簾後的身影。
查干望天,怎麼四爺總是在挑釁主子的脾氣?
送孩子?
還不如富察格格送的那盤粉珠子好看呢!
“你把二格格抱來,富察格格知道嗎?”
“你是怕這個?”
弘曆安靜了一會兒,看塔娜一臉嚴肅的拉來就問這個,他恍然一笑,“這孩子原就不能是她養的,她的宮女還請你抱二格格不是?”
塔娜突然打了個激靈,她當時恨不得馬上離開,腦子裡也想了很多,可就是沒想過這個。
“可我,當時不是沒抱嗎?”
“宮女莽撞,二格格身上還沒清洗好,你如何能抱?你從前狩獵時百步穿楊,聖祖爺問你如何練得的,我至今都記得你說的話。”
“我說甚麼?”
“你說,你不愛血淋淋腌臢難看的東西,它都要死了,倒不如干脆點顯得自己更厲害。”弘曆回憶起來,還頗為感慨的笑著。
他的笑裡是比以往多了許多的情緒,自如的表達著絲絲情意。
時時刻刻都在孔雀開屏,告訴塔娜,他並非作為一個普通竹馬才能記得這許多往事與細節。
為甚麼,他總是這種方式表達?
一方面是讓人心動的真誠,一方面讓人窒息的封建。
塔娜總能奇妙的站在另一側,去感受弘曆的不同。但有一點,他對自己也確實格外耐心和溫柔。
“我的錯。”
“甚麼?”
塔娜呢喃一聲,無奈解釋,“你方才看我的時候,我就應該說明白的。我真的只是覺得力所能及的幫一把,並不求甚麼。”
“你不喜歡孩子?”
“不哭不鬧,聰明愛笑還好看的勉強行。”
“……”
塔娜幾乎脫口而出,這樣的回答讓弘曆愣住了。
其實對於弘曆來說,孩子差不多都是這樣的。畢竟他膝下所有孩子都小,一月裡只看幾回都是常事。加上原來沒了嫡長女,偶爾看孩子發現遇著甚麼都要哭一場惹得一陣哄的情況,弘曆和孩子之間的關係也不是那麼密切。
那些煩惱,對他來說都不算。
只要健康就好。
二格格很健康,一張紅屁股臉醜醜的,但她是塔娜幫著接生的。
弘曆怎麼看都順眼幾分,覺著塔娜應該覺得不同,這才樂顛顛的抱過來。
“可是,富察格格是不能養二格格。便是你沒有幫,也該是你養。”
“……”
嗯,她還有西二所第二格格之稱。
作為唯二的滿旗格格,她兩才是所謂的門當戶對。如今富察格格有了兩個孩子,福晉於情於理都不會再把協理之權都偏給她。而她又母以子貴,靠著大阿哥永璜以後也能無憂了。塔娜作為眼下有協理事務之權的人,背後有皇后娘娘青睞,還有弘曆幫著撐腰,以後就算是不幹活也會掛名一個協理之權。
那這樣出生的二格格,給塔娜養著,不是挺好的?
簡直就是福晉的左膀右臂,一點都沒差。二格格以後長大了,也不會因有個漢旗額娘倒被覺得不被阿瑪看重。
當然還有一個更好的選擇,福晉養。
從前大阿哥永璜便是如此,這也是最好的規矩。可福晉孩子太多了,她分身乏術,自己也要臨盆在即,怎麼可能還要操心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阿哥格格都是身邊奴才帶大的,但最開始的時候想要養的好,就要養母花費心思才行。大阿哥若沒有福晉的悉心照料,便是長大了也多病多災,性情也內斂容易左了。這也是富察格格對福晉忠心耿耿,是絕對擁躉的主要原因之一。
塔娜頭疼。
“不能生母自己帶嗎?”
“……”
“我雖然和富察格格相處的不多,但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孩子,這十月懷胎再多辛苦,可我看到她時都是笑著。二格格不是阿哥,不用幼時苦讀也不用為封爵去當差求功,跟疼愛自己的生母長大,不是更好嗎?”
“這不合規矩。”
弘曆沉著聲道,他眼下只是衝動了些,應該再過幾天才把孩子抱走。但是養母這事,是不能的。
他不願意為富察格格破規矩。
塔娜聽明白了,富察格格這樣恪守本分,對這個安排也不會拒絕。
“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二格格在我身邊,旁人也不會再說我甚麼了。可是我的身子弱,向來就要好好休息,家中對此看得很嚴。二格格在這裡的話,她總會哭啊鬧的,我確實照顧不來。”
“我多叫幾個奴才來,你想起來了看一看,讓她健健康康不被欺負就好。平素裡你要做甚麼,都是不打緊的。”
很多的生母和養母,與孩子都沒有那麼親的。
弘曆答應塔娜只是掛名而已,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塔娜沒想到自己會和富察格格產生這樣緣分,她頗為感慨,“沒想到啊,我紮了幾針倒撿個孩子。”
剛唏噓完,她又想起來,“那我還能去圓明園嗎?”
親爹說得對孩子不太在意就算了,她也是毫不遮掩自己的不上心。
可是,這不是正常嗎?
弘曆好笑點頭,“就更要去了,圓明園裡氣候宜人,孩子養在那裡更好。”
還沒正式瞧過,二格格已經在為養母爭取好處了。
塔娜很是滿意,也沒了方才的不滿。他們都沒有強硬的為對方決定,雖說這事是被弘曆自己決定了,但也是規矩裡辦事。他為自己著想,對她的不領情也是認真解釋。
當真沒甚麼挑的。
塔娜也就留了弘曆下來。
如心軒掛上紅燈籠。
金氏回弄水院的時候,正好看到那紅燈籠在夜色裡搖曳,竟忍不住嘆了聲,“還是有孩子才好。”
“主子。”
說錯了話,再說更不好了。
金氏抿著唇搖頭,沒來由的想到高氏。
心無陳府,靠著孃家得勢到今日的人,在西二所裡其實也是個開心果。可惜常年伴在四爺身側,唯一所求的孩子就是不可得。
高氏只要還是使女,她便是再得意,二格格也不可能給她養。
與其說有孩子才好,倒不是說命好最重要。
金氏輕笑,“也不知道黃姐姐在做甚麼?”
“奴才知道。”
珍兒作勢要揭秘,金氏攔住,“若是與我有關係,你便不許說。”
“……主子!”
兩人笑著回去了,各家門院也跟著下鑰歇息。
次日大早,塔娜起身後如常鍛體,正練得興起時,就聽到了孩子哭聲。
如心軒以往都圍著她轉,奴才們都不會鬧出大的動靜來,大早上的就顯得哭聲更響亮了。
塔娜丟下鞭子開始打拳,結束後擦了汗水,這才抬腳過去騰挪出來的暖房。
嬤嬤和奶孃數人都圍著孩子在那兒哄著。見塔娜過來,不由小心翼翼的解釋,“二格格年幼,以後把起睡時辰養好……”
“是我的鞭子聲吵到了吧?”
塔娜平日都是換著來練,今兒隨手拿的長鞭,練起來的時候就有她喜歡的抽打響聲。
二格格就是這麼突然哭的。
奶孃才喂幾次,二格格對誰都不會覺得依賴親近。
塔娜走近去看,小臉紅彤彤,閉著眼睛扁著嘴巴,奇醜無比。
二格格感覺到有人來,突然就安靜了。
嬤嬤笑道,“二格格不哭了。”
塔娜站了會兒,發現這孩子真的不哭了,這才點頭,“以後有話和我直說就是,快哄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