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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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甩了弘曆的臉色,差事依舊辦,就是不睡了。
她懶得伺候。
弘曆冷不丁碰壁,他想了想又覺得好笑,便不這麼每日到點就追著來,免得塔娜覺得他煩。除了偶爾坐坐,就是送的東西再多些。
塔娜都照單全收,等到送他走的時候才直言道,“西二所裡的雜事我還能幫襯,可福晉和富察格格發動時要甚麼,還是要四爺再吩咐些人更好。”
富察格格的日子,早就算好了,要甚麼早都備上。塔娜這麼說,不過是強調一句自己不會插手這些,一讓富察格格放心,二也是和弘曆解釋。
雖說去年弘曆有時在宮裡住的更多,但誰能料定今年如此?
富察格格和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她都擔不起,要是還有人在另一邊挑撥離間說點甚麼,她事後說的再好都成了狡辯。
福晉聽到兩人說話,她笑了笑,“這些交給嬤嬤她們就是,海佳格格放心。”
弘曆自然也點頭承諾。
得了他們的肯定,塔娜眉眼也順了。
弘曆悄悄對她眨眼,低聲道,“不氣了?”
“沒甚麼好氣的,我就是可惜那個院子,皇上才賞給我。”
“去圓明園避暑,本就要等幾月,你去的時候正正好。這陣子你在宮裡,也不用給汗額涅還有額涅送湯水,正好得閒自己玩。”
“嗯,事情再忙,你也要記得好好用飯。餓肚子就是傷身體元氣,是不好的。”
“好,我記住了。”
弘曆笑著道,“那我要是趕回宮,就來找你用飯,讓你盯著。”
塔娜沒好氣的切了聲,蹭飯蹭的這麼有理。
弘曆把黃氏和高氏帶走了,留下的人影響不大,各自安排照常生活。且有了前頭的話,塔娜就正大光明的懈怠福晉她們那裡,只管著每日偶爾開個小會喝茶說笑,別提有多高興了。
一時之間過得真是逍遙快活。
一直到富察格格發動。
弘曆在外並沒有回來,只是有人在旁邊守著,等訊息出來就第一時間去傳。
福晉也頗有不便,塔娜只能坐在上頭守著。
從前幾次,她都躲過了,這次卻看到一盆盆紅色血水進出。裡間富察格格壓抑著疼痛,奴才們都不敢張揚,只有接生嬤嬤在那兒說話。
塔娜幾乎都能聽見,她低著頭皺了下眉頭。
查干遞上備著的酸梅。
塔娜含了一顆,有些坐不住的起來走動。
“格格再忍忍,快了。”
“快了快了。”
“格格先來喝口湯。”
……
接生嬤嬤說的格外溫柔,絲毫聽不出緊張的氣氛,裡頭的事情都被她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塔娜哪怕心裡不舒服,也只能忍著算了。
蘇氏她們也來坐了一會兒,但她們幫不得甚麼,塔娜便讓回了。
凝玉牽著塔娜的手,“左右無事,我就在這裡陪姐姐吧。”
“裡頭鬧得很,等下還要更難看呢,你在這裡不好。”
“要是校場和獵場裡,我自然不如姐姐。可我有弟弟妹妹們,這樣場景見了好多回了,有我在姐姐也不悶了。”
塔娜聽了舒口氣,低聲嘀咕,“也不是悶,就是看得不舒服。”
白蘇氏也是很怕今日場景,早早就傳信讓她做好準備,免得富察格格有個失察倒怪罪她頭上。又怕塔娜聽了反而糾結,還說富察格格是第二回,應該會順順利利的。
塔娜數了下時間,這都半個時辰了。
果然,就是闖鬼門關啊!
想想富察格格這大半年都滿懷憧憬,氣質都溫柔幾分的模樣,塔娜忍不住就頭皮發麻。
人和人之間,也真是不同的。
一直到子時都沒生下來,凝玉這才被塔娜趕回去睡著。
查干泡了一壺濃茶,塔娜喝著提神用。
“格格,格格,不好了。”
宮女跑出來,一臉驚駭的說道。查干聽了豎起眉頭,“呸,不會說話滾出去!”
“奴,奴才是說……”
“海佳格格,富察格格這胎,有些不對!腳先出來了。”
接生嬤嬤跟著出來說,塔娜聽了覺得不對,“能挪嗎?”
“按理能挪,就,就是富察格格方才暈了一回,醒來後力氣不太夠了。”
接生嬤嬤也有些為難,富察格格和孩子有半點閃失都不是她擔得起的,可這事怎麼決斷,也不是她能說了算。
若福晉就罷了,可眼前也是個格格……
“只是力氣不夠?別的沒甚麼了?”
“沒了沒了,其他都好,就是格格和孩子都拖不得。”
塔娜聞言起身,“那我進去吧。”
“啊?”
“我會醫,簡單扎幾針讓她恢復力氣還是可以的。”
“可是,”
“怎麼?難道你方才說的話有假?”
“不敢不敢!奴才不敢有半句假話!”
接生嬤嬤嚇得跪了下來,塔娜腳步已經往裡頭走了,“既然沒有,那進去吧,再給我件衣裳。”
塔娜拿出袖口裡備著的帕子蒙面,換下外面的長衫後進去。
眾人瞧她頗有章程,莫名想到她在皇后娘娘前都有名字,心裡不由一定。
唯有查干幫著換衣裳的時候,手都忍不住的抖,自己慌得不行還想要安撫的看著塔娜。
這丫頭向來如此,有時候塔娜真慌了,看著她反而覺得自己還有個妹妹需要照顧,心裡也堅毅許多。眼下她也真的不怕,笑了笑,“就像當初去郡王妃那裡一樣。”
查干眨眼,頓時心定點,“好,奴才在旁邊幫著。”
塔娜領著人就進去,倒把裡頭的人看傻眼了。
產房是腌臢地,若無緊要,連福晉等人都是要避嫌不入的。就算是生死關頭也不會,畢竟福晉也不會醫,更不至於紆尊降貴而來。即便要請太醫來救命,可顧慮男女有別尊貴之分,也要拉扯許多話,再等上些時候。
真正要救命的人,是等不得的。
偏偏塔娜只是管事的格格,越重要的事,越是要再回稟福晉。
等福晉得信再傳,都不知道是甚麼樣子了。
也是因為這個,方才前院來等好訊息的嬤嬤欲言又止,卻都不敢真說甚麼。塔娜飛了個冷眼,她便急的叫人去傳話福晉。
說來說去,塔娜是擔了責任的,對自己並沒有甚麼好處。
外頭回話的接生嬤嬤怕裡間人不明緣由得罪了,連忙給眾人解釋原由,又說許多好話。
塔娜等著太醫的針送來,也理所當然的站在床前,聽著接生嬤嬤說的好話。
富察格格迷糊間看到她這樣筆挺的身影,向來穩重的人,帶著微微哭腔呢喃道,“我,我這是要被勾走了?”
“……”
眾人面色各異。
產房裡的血氣太重,幾番生死掙扎才換來健康身體的塔娜,其實對救死扶傷也有過嚮往,偏偏就對這種有病有傷的場面生出了反感。師傅說她是心腸太柔,是做不得大夫的,不如就好好鑽研藥膳。在與老天爭搶回來的人生裡,平樂幸福的過完就好。
對於這樣躺著用自己生命去換另一條未知的生命,塔娜瞧著富察格格煞白的臉,強忍著胃裡的蠕動蹲下身,聲色清越又嫌棄,“富察舒舒,睜開你的眼睛瞧瞧,誰讓你咒我的!”
塔娜很是不滿,查干跟著點頭,“是呢富察格格,您瞧眼前這張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臉,這不是頂頂漂亮的海佳格格嗎?那種晦氣的,怎麼可能這麼好看?”
有宮女聽了,抿著唇偷笑。
富察格格不過恍惚一眼,等到塔娜真把臉懟到面前要自己認,她嚇得別過臉,氣虛微弱道,“你怎麼在這?”
“精神些,我幫你扎幾針,扎完就出去。”
塔娜拍她的臉,看她睫毛飛躍幾下,像是生怒的看自己,這才接過捧進來的針。
外間太醫也來了,怕塔娜莽撞,一個勁兒的在外頭喊。
塔娜沒搭理,扒開富察格格的衣裳就開始利落落針。
接生嬤嬤等人被她利落的動作嚇一跳,查干卻很默契的配合著,又若有似無的左右晃一下,愣是將人隔開些。
這都下手了,旁人也不敢上去動了。
又將一碗湯送到富察格格的嘴裡。
塔娜扎完針,看著接生嬤嬤挪正胎位,她聽著太醫的聲音煩躁,想著出去算了。
“頭出來了!”
“格格!再用力!”
塔娜的手被富察格格拽緊,為母則剛,她咬著牙面容猙獰,用盡全力為了眼下的孩子。
樣子難看極了。
手也汗津津的。
塔娜嫌棄的想著,伸手為她拂去面上蜿蜒溼透的碎髮,又給她紮了一針。
富察格格一心想要生下來,眾人齊力之下,等了大半日的孩子在最後一盞茶的功夫,終於呱呱墜地。
正是寅時,是個小格格。
來不及看孩子一眼,富察格格昏睡了過去,她這回花費太多力氣,日後還要花心思把身子養回來。
奴才們也都歡喜的出去道喜,眼下母女安康,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
塔娜把手拔了出來,起身就看著富察格格的宮女叫住她。
“奴才謝格格救命之恩!”
“嗯。”
“格格大恩無以為報,不如抱一抱二格格?”
這甚麼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