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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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娜的幸災樂禍,終究得到了反噬。
凝玉被吵的不勝其煩,索性說自己要去如心軒用早膳。
雖說高氏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全靠高家頂著的得意人,但院子裡的紅人新寵都是她會關注的物件。凝玉不過這一句,高氏的饞蟲就起來了。
她昨夜其實都有好多話要說的,如今一聽,“我也要去!”
凝玉就順勢來了個禍水東引,敲開了如心軒的門。
塔娜進宮後待遇很好,家中幾次想要了解她的近況,查干都順勢把主子的每日吃穿日常說了。見微知著,白蘇氏知道女兒過得不錯,便也歡喜的更願意投入宮中的這些包衣。再有西二所裡弘曆早有吩咐,福晉又有自己的好,只要不過了規矩,格格們的吃穿都不曾去轄制。
晨起要鍛體,查干經常會一起切磋。大力雖只有力氣,可她做事踏實,塔娜興致來了也會教她兩下。
張進安和巴木作為蘇拉,自然也不肯服輸。
如心軒一院子裡,真嬌氣的也就圓珠和玉潤。便是金姑姑,整日裡管著院子裡外和種花種菜,忙起來的時候胃口也是開的。
餓肚子可不好玩。
早起吃得好,這一日都能精神。夜裡又是年三十宮宴,還要熬夜等著福晉回來聚一聚,白天自然就要吃好吃飽了。反正都是加餐,塔娜便都會多做一些。有時候剩下的原材料,或是沒怎麼吃得,便落到張進安他們嘴裡分去。
所以兩人剛入門,就被這琳琅滿目的一桌子早膳唬住了。
塔娜也不在意,隨口道,“年三十嘛。”
高氏恍然,點頭附和,“是呢,不過我都是午膳才多吃點的。”
說罷她一臉受用,笑盈盈的跟著坐下,說起自己是怎麼跟來的。方才回屋換衣裳的時候,纓玉怕她莽撞過來,惹得人不快,特意叮囑要先下手為強。
凝玉還驚訝於今日比往日確實多些,沒想到高氏比自己反應還快,她笑著坐另一側,也不用去解釋。
她和姐姐,用不上解釋。
凝玉不慌不忙的夾菜到塔娜碗裡,“甚麼話不能慢慢說,姐姐快吃,熱乎的才暖胃。”
高氏哼了聲,跟著嬌滴滴的夾菜過去,“這個也好吃,姐姐嘗。”
查干等人不著眼的往回退開。
塔娜便這麼被兩人圍著左右夾攻,這每日的膳食都是她親口點添的,好不好吃她心裡有數。可一頓飯下來,她筷子幾乎沒支出去過,碟碗裡滿滿當當的。
兩人鬧歸鬧,卻也不是亂夾。
所以塔娜用的格外享受,一連喝了三碗粥,小半桌的點心蒸食都進了她肚子裡。而後手速快又自然的給兩人添菜。
這兩個格格,顧著她都來不及自己吃,塔娜笑盈盈的又轉頭照顧。
兩個都陪她吃過不少飯的人,雖說口味不同,塔娜卻都一清二楚,所以每一下都恰到好處。
“翡翠丸子最好吃了,謝謝姐姐。”
“姐姐的蒸片好嫩啊,我還要。”
……
兩人眼神交錯有些高低,嘴裡卻甜絲絲的喊著。高氏徹底把姓氏摘掉,喊的姐姐又嬌又甜,還總是不著眼的誇讚。
塔娜夾菜都夾得眉飛色舞。
凝玉自然不能落後。
一頓早膳用下來,桌上的刀光劍影看得纓玉緊張不已。她深怕主子性子上來,忘了這是海佳格格的地兒了。繃著身子在旁瞧著,竟比自己上去伺候還要難熬。
好不容易結束,纓玉的眼神忍不住帶上欽佩。
塔娜察覺到了,嘴角翹了翹。
高氏和纓玉,就如自己和查干一樣,都是從小到大的情分。但不同的是,纓玉原來是高氏幼年時兩家交好的摯友。高家起來了,高氏從宮女變成了女使,性情更穩重的纓玉便充當她得力的貼身宮女。
纓玉這個宮女,西二所的各家格格都是格外在意的。
高氏幾次和蘇氏鬧,還是纓玉不著眼的出面相勸,這才算平息事情。
這樣的關係,並非三言兩語可以挑釁的。但也很容易從中知道,他們對自己的看法。
有個人偶爾願意來吵一吵,其實都挺好的。
高氏的性子,塔娜也喜歡,並不是很難纏嬌蠻的。凝玉瞧出塔娜的心思,鬧得話也柔了些,飯後還提議要玩甚麼。
塔娜自然也歡迎。
等到晚些時候,如心軒裡又如去年一般,格格們都聚了起來。
富察格格身子重,外間雪水地滑,塔娜便讓奴才去問她喜歡甚麼,都給送過去意思意思。
福晉前頭時候說了要一起,可她實在是太忙了,分身乏術顧不過來,自然也來不得。到了時辰,又是一身吉服參加宮中的家宴。
半夜裡眾人守著,塔娜再得了兩道菜。
好在院子裡支著小爐子吃吃喝喝等四爺回來,賞的菜就端上去,讓大夥兒嚐嚐,又能回溫熱乎的到嘴裡。
除了近身的,餘的奴才都在院子裡自己消遣熱鬧。有時候聽見聲響,塔娜還會好奇的過去看兩眼,好玩的還要過去也玩一玩。
此刻只有格格和奴才,旁人說不得甚麼。金氏那樣矜持文雅的,也不過是坐在旁邊笑,氣氛間是自在快活的。
一直鬧到後半夜,兩位主子終於回來。
福晉才將吉利賞下,熬了半宿睡著的二阿哥突然醒來,張嘴就哇哇哭了起來。
奶孃和嬤嬤都緊張的抱著哄著,偏生半點不見效,惹得福晉要親手去抱。
再是心疼孩子,皇家規矩裡,福晉真正能親近孩子的機會也有限。奶孃都一下子沒法子,福晉走遠後也還能聽見二阿哥的哭啼聲。
外院的奴才聽見了,盡都把笑聲壓住。
大阿哥年紀也小,惹得鼻子一皺,眼看也要哭起來,奶孃連忙請著出去。
富察格格看了不免分神坐不住了。
才從如心軒裡趕來的眾人面面相覷。
塔娜只覺得,孩子果然是比較麻煩的,不過這麼一打岔,弘曆只怕也不會再嘮叨說太多客套話。
也是好的。
果然,在宮裡好一陣折騰回來,弘曆眼皮也有些倦怠。為了後頭能過年歇一歇,這些日子也是忙著沒停過,此刻也累得很。
他擺了擺手,“該說的,福晉也說的。今兒年三十,你們要玩就玩去罷。”
“是。”
眾人一起說了好聽的表面話,歡歡喜喜的行禮離開。
弘曆卻招手,“塔娜留下。”
蘇氏等聽著愣了一下,見塔娜停了腳步,這才想起她的閨名。
弘曆曾經也提過名字,但外人前還是稱呼的氏。
塔娜挑眉,喝酒了吧?
她走近點,彎下腰來,“喝的梅子酒?”
“嗯,有些醉人,頭疼。”
弘曆低聲哼唧,人都走了,他便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兩臂抬起,輕輕的將塔娜的腰抱住,還哼哼著用頭抵了兩下。
好酒不醉人,至少不會說頭疼。
塔娜懶得拆穿他的嬌氣,伸手在他額角兩側按摩,“那就稍忍忍,我先給你按一會兒,等下膳房裡送來醒酒湯,你也喝一些?”
“嗯……你玩甚麼了?”
“就是圍著一起吃點熱乎的,再說笑幾句,等著早點歇息呢。”
“嗯。”
弘曆埋著頭,似有似無的應了聲,便不說話了。
從古至今,養家餬口的人都是辛苦的。弘曆生來尊貴,但肩負的擔子又是何其之重?這樣看似富貴到觸手可得的身份,在幾十年前還是個血淋淋的教訓。
太子都能二廢。
如今還是個阿哥的弘曆,誰能說就是了?
得意的人,不會這樣喝酒,回來後也興致不高。
酒場文化,未來的年輕人幾乎不能免俗的有所感受。塔娜想著,倒覺得他的不易。
辛苦一年,得意的妻妾被孩子哭著引走,平常也照顧的格格們都歡喜回去繼續打牌玩耍。門前守著伺候周到的奴才,他也不能說出心中煩悶。
她就成了壯丁。
屋裡暖,悄悄地只有燭火偶爾響聲。塔娜揉得周到,她低著頭慢慢的服務著,只聽外間有嘈雜低聲的笑。
好似是……
弘曆忽然重了呼吸。
“可難受?”
他不說話,只是把人摟緊些。
塔娜穿著的衣裳並不算太厚,搭在她腰上的手指偶爾才動一下。方才像是隨著人睡著,手都要掉下去了,被聲響吵到後摟緊時便沿著弧度攀了上去。
已經懂了的塔娜,很清楚這個動作是出自哪裡。
外間的聲響忽然就大了起來,她腦子裡想的小可憐再也不見。
他抬起頭來,就這麼貼著她的肚子,“塔娜。”
“嗯?”
“真好。”
弘曆笑著將新的紅翡玉鐲穿到塔娜手腕,“一枝紅豔露凝香。”
確認就是和她開車,塔娜沒接下一句,只是笑著道,“謝弘曆。”
一如去年。
“看來看去還是玉襯你,這是第二回,爺以後都收著好的送很多回……可喜歡?”
“喜歡。”
塔娜倒不會拒絕這個,笑眯眯的摸著還是刻了他名字的玉鐲,“你是知道的,我這人比較貪心實在,它這麼好看,雖然有時戴不得,但我會好好收著。”
好好收著,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