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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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玉整頓飯都沒說話,回到弄水院的時候,她才忽然回過頭來。
白淨的小臉上,冷冷清清的,完全沒有往日的嬌軟。想想之前在信上,隱晦的情意柔腸,看著怪可憐的。
塔娜心都跟著跳了一下,“你?”
“姐姐,我明日再來尋你。”
“好。”
塔娜訥訥點頭,“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她……沒甚麼大不了的,我還在嘛。”
感情的東西,她也不太懂,塔娜從來不敢裝大師,只能小心翼翼的儘量不提。
凝玉聽了卻瞧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莞爾一笑,“謝謝姐姐。”
“嗯。”
“那你快進去吧。”
凝玉站著沒動,想要送塔娜。
塔娜沒法子,牽著她的手握了握,就往屋裡回了。
眼看查干有回頭瞧,凝玉等回屋後問道,“你和查干說甚麼了?”
綢子是從陳府出來的,忠心自然不在話下,聞言她小聲道,“回主子,奴才只說您對四爺有心,好在日子也淺,所以不必太過擔心。”
真計較來說,這已是僭越之言。
綢子說罷請罪,又低著頭勸,“主子,富察格格是府裡的左膀右臂,四爺和福晉都器重也是應該的。福晉那樣四面俱全的人,容了這一次就夠了。所以主子不用傷心難過,以後好的多了去了。”
凝玉聽了,秀眉輕挑,“誰說我傷心了?”
她話語乾脆,眼神冷淡。
綢子一眼撞進去,頓時愣住,“那,那主子方才臉色這般不好?金格格瞧了好幾回呢,她們會不會也誤會了?”
“就是給她們看的。”
凝玉說著笑了起來,“姐姐也信了吧?”
“海佳格格最關心主子了,奴才都慌亂看錯,那海佳格格怕也誤會了。”
“那就好。”
“主子,你?”
凝玉在家中嬌養,是很單純直性的人。她並非不懂世俗,只是懶得去做,所以久而久之就成了不知世事的嬌小姐。可在外交際的時候,奴才能做的終究有限,所以哪樣事情不都是她自己做主?
綢子知道主子並不愚鈍,只是有些疑惑,“主子想要騙海佳格格?”
“姐姐這樣聰明,我騙甚麼?”
凝玉嗔她一眼,“怎麼說的我很壞似的。”
“是奴才不會說話,主子別生氣。只是奴才瞧著,海佳格格與主子是真心的好,要是因為這種事壞了情分……實在是不值當。”
綢子儘量讓自己說話好聽些,但她不懂情情愛愛的,只知道幹活就有飯吃。主子是頂好的人,想想方才有使女竟然也以下犯上幾次瞧主子。若不是有四爺和福晉在,她定要當場給她們好看的。也還好還有海佳格格在,即便她們眼下沒有子嗣,那也輪不到底下人以後奚落看低的份。
比起高高在上的四爺和四福晉,綢子覺著還不如跟好海佳格格呢。
要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誤會壞了關係……
凝玉知她心意,遂笑著道,“我知道你為我好,所以我也要為姐姐著想。這些日子我是對四爺上心了,可你瞧著四爺都做了甚麼?”
綢子一聽,頓時把頭扭到裡間去。
凝玉見她聽懂,滿意點頭,“雖說四爺是溫柔君子,可他是大丈夫,如何能拘泥於後宅之中?便是有,也就是福晉,還有姐姐。”
“那?”
“我瞧著姐姐,是不喜歡四爺的。至少如今不喜歡,方才也有些躲著的神色,那我們便當做不知,那些字畫也全都給我收起來。等日後……等明日再看吧。”
綢子應下。
她知道主子原來不是困於這些情事上,愁容也淡了下來,又笑著伺候凝玉好生歇息。
兩主僕把事情說開,隔壁的塔娜泡著腳,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正恣意著。
查干看她像是不放在心上,猶猶豫豫的看了好幾眼,直到塔娜都要睡下了才吞吐問起,“主子,您當真不急?”
“急甚麼?凝玉看著是有點傷心,不過也不需要我半夜去暖床吧?”
塔娜嬉笑道,凝玉如果需要必然已經開口了,她深更半夜敲門過去,那不傷心都要流幾滴淚。
女孩子嘛,她是更憐香惜玉些,可真玻璃心的沒幾個。
以後這深宮宅院報喜的次數肯定很多,如果這關都過不去,那真的死在冷宮算了。
塔娜也看得開,可就是太開了,查干聽著都愣住,半響道,“主子,奴才是說您自己不急嗎?”
西二所已經有庶長子和嫡次子,富察格格又報喜來,只怕四爺會比以前更忙。這些東西,查干以前在府裡當差行走,比塔娜見過更多內院爭寵。雖說沒出過大錯,可別人都在上進,另一人就是不動,時候長了心難免會偏的。
主子她,還沒侍寢呢。
言下之意,塔娜聽懂了。
她側身看著查干,“你覺得,富察格格有喜是巧合嗎?”
“這,”
“不管是不是,嫡福晉就是嫡福晉,她再好也和我們不同。所以她們的事情,咱們不用著急,也還犯不上咱們著急。”
“可是主子,”查干一雙大眼亮晶晶的,“奴才說的是那個。”
“……”
塔娜一手指戳她腦門,“以後的事情都不急,急這個做甚麼!小小年紀不知羞,睡覺!”
說完她轉過身去。
查干幫她掖好被角,也不說了。
雖說半年在外,可上一年答應的修葺之事,內務府一點都不曾耽擱。這回回來,如心軒的暖閣裝的有模有樣,瞧著都不太像是格格的住所了。連守著在這的奴才,也能感覺到自己因主子受到的優待。
塔娜的睡意被這麼一下攪渾了。
急嗎?
她現在還是青春期的身體,肯定是不急的。如果真的發生了,她反而擔心事後。
清朝雖也封建,可嫁了人的格格,其實思想上有時候也格外的開。塔娜對這也還好,想的都是順其自然,不然也不會出嫁那天想怎麼過。
算來,她進宮都要一年了。
不侍寢說不過去,弘曆也有幾次的意思,只是都不牽強那種。雖然意外他能這樣妥帖的照顧,但正因此才不至於顯得她恃寵而驕,可以安逸的渡過這一年。有些事情,她也要學著分寸。
她也不是討厭吧,就是這當頭問她侍寢的事情……
就跟餵了死蒼蠅一樣。
塔娜越想越氣,翻身一看查干都睡著了?
這怎麼能行!
塔娜蹬腿踢她一下。
查干連忙起身,“主子喝水。”
“不喝。”
“那吃東西?”
“不吃。”
查干眨巴眼,醒了一下。
塔娜拉起被子睡了。
“……”
次日,凝玉到了晌午才來。
進屋後把食盒放下,笑盈盈的坐在身側道,“原來是想著大早來的,不料睡的太沉了,又被高氏抓住。她可真厲害,不過半年的光景,竟然也大有進步,真是怪哉。”
在圓明園幾乎獨寵,一般人的尾巴早就翹到天上去了,哪有這樣的心思讀書的?
凝玉覺得稀罕,塔娜便笑,“她以前抓著你不放,去圓明園是玩了幾天,後來就厭了。偶爾找我說話都愛問些甚麼,再引經據典的,像個老學究一樣。可見她是真心好學,你無聊了教一教也好。”
“怕是不行的。”
凝玉搖頭,“你瞧她昨日看富察格格的眼神,羨慕不已。今兒大早,還是給福晉請安回來找的我。”
“吃醋了?”
“怎麼會?我是替姐姐不值當。”
“我?”
有查干的前問,塔娜忽然就明白了凝玉的意思。
果真。
“不應該嗎?姐姐在四爺心裡是很好的,這半年裡都看著,怎麼能回來不為你打算,反而就抬舉了別人?富察格格都是西二所的第二人了,可見男子涼薄無情,是不可靠的。”
“我過得挺好的,幹嘛總要想著別人可不可靠的?”
塔娜抬起下巴,“皇后娘娘中意我,也總不能都是看在四爺的面上吧?”
抬舉正經的兒媳婦,不比一個格格更好?
“正是這個理,昨日都怪我糊塗,竟然沒想明白這些,倒讓姐姐也擔心。”凝玉頗覺道理,皺著眉頭拍了自己兩下,抬手將食盒開啟,“我前些日子發現了這道紅豆酥,竟然做的極好,早上特意叫了,還熱乎乎的呢。”
“好,我嚐嚐。”
“嗯,既然姐姐不想這些,那我也不想了,以後咱們一起不比甚麼都好?”
“小妮子說話怪老道的,你喜歡就喜歡,不用看誰的面子。”
“不是的,我其實也是一時意會錯了。”
凝玉赧然,將紅豆酥遞到塔娜嘴邊才解釋,“不過是四爺照顧姐姐,總幫著遞書信來往,還捨得給我孤本。那可真是難得才有的孤本!四爺來時常談的雖不是我,可男人家體貼已是難得。又,又想到姐姐畫的千秋宴……”
一口紅豆酥,好懸沒把她嗆著。
塔娜震驚的看著凝玉。
“不過昨兒一熱鬧,我反倒都醒了。”
你醒了,怕是我昏了。
塔娜驚得手都麻了,對凝玉話裡的其他意思都不大在意。
綢子明白點頭,回去就把這半年字畫收了!
作者有話說:
凝玉:我好像談過,又好像是追了一下偶像的兒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