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塔娜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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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爾吉圖無所謂女兒看甚麼熱鬧,他只是覺得生孩子這種踏入鬼門關的事情,實在是忌諱。有喜又不是喜他們,倒是死了被衝撞著更晦氣。
女兒的命是他們一家子拉回來的,再怎麼也不能因為別的人倒黴。
白蘇氏也怕塔娜不在意,所以特意叫人來提醒。
塔娜一把淚又收了回去。
十幾歲就要大人似的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塔娜打心眼裡佩服,也心有排斥。
她還是當一個快樂的孩子吧。
眼下湖塘主名聽起來是她收穫頗多,可她眼睛也不瞎,皇后那麼溫柔拉她手已經是很久遠的上一回了。分明對她也待見,可就是這麼按兵不動。再感覺到皇后在皇上和弘曆那裡的看重,她也就越發小心起來。
關於皇后千秋禮該送甚麼,就成了她主要忙碌的事情。
而四福晉那裡看得緊,她算著也要再準備一份禮。
按著她的身份,禮物十有八九被壓到後頭看不見,但她也要送的用心體面,還不能犯忌。
高氏倒是早有準備的樣子,除了平時吃飽飯沒事做就倚在門前說話,閒著還過來打絡子玩。少了凝玉一個拌嘴的小師傅,她說話更顯得嬌軟,兩個人聊天都有股熱鬧勁兒。
塔娜擅長手工,但她自知之明不夠勤快,瞥著高氏隨意幾下就有精緻模樣的絡子就會誇兩句。
高氏聽了美滋滋的,幾天的功夫送了三條絡子出手。
還都樣樣是好的。
她處事向來大方,塔娜也不扭捏,好吃好喝都帶上她。
盛夏裡的冰塊和炭火一樣珍貴,格格的份例少,使女的更不要說了。她們兩個都是自己只能掏錢的人,塔娜午休起來就把僅有的冰塊拿出來做消暑冰碗。
查干看得緊,生怕塔娜受涼,冰沙磨得細細的,又放了一下才拿出來一碗精緻的冰碗。
塔娜看了,唇角抿了一下。
查干笑吟吟道,“裡頭還有葡萄,甜的呢。”
“……”
呵,我花的錢,能不甜嗎?
塔娜有點小情緒,倒是高氏看了眼眸一亮,連著喝了兩口,才被纓玉遞帕子的動靜拉回來。
高氏摸著香囊,掏出兩根發繩,“姐姐喜歡哪個顏色?”
當今從王爺到皇上,就有極重的一筆財富功績。再且富貴人家更講究雅一字,皇后頭上都不會滿頭珠翠,塔娜回京後就放下了小辮子們,天天小兩把頭簪著小珠花。她又總要鍛體出汗,洗頭也比別人勤快,所以髮髻天天梳。
晚上的時候還愛披頭散髮的。
高氏的發繩,她其實用不上,不過她眼神好。
“這發繩怕是好東西呢,你留著吧。”
“我娘特意讓江南繡娘織的,餘香安神,還在觀裡放了四十九天。我這人粗枝大葉,小東西很容易丟不見,所以我娘每次都給我請二三十條,樣式顏色都不同。你挑嘛,我多的是。”
高氏顯得很隨意,塔娜也就不客氣了。
“那就紫色的。”
“好啊,回頭我把紫色還有亮色的都拿來。”
“嗯。”
“姐姐好像不愛妝扮?”
“不好濃妝吧,不然妝扮了出門去校場,回來一頭大汗妝都化了。回來還要洗漱齊整才能用飯,再說帶妝睡覺對面板很不好,往日除了你沒別人來了。”
塔娜仗著自己年輕氣色好,眉毛也濃,每天就是護膚和口脂。因為最近都出門,再塗上自制的隔離霜。瞧著是不如外人精緻款兒,但也不算失禮了。
畢竟她這張臉,是一些長輩不太喜歡的明豔。
這樣就剛剛好。
高氏恍然,“帶妝睡覺對面板不好?”
“對呀……”
“……”
下午茶伴著妝容小課堂閒聊,高氏待了一個時辰,帶著滿滿的收穫離開。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纓玉就送來了東西。除了發繩,還有一些款式好看的小珠花。怕塔娜會拒絕,她還解釋道,“主子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格格的這些話實在是受益匪淺,所以送來這些,想著格格喜歡就收下,也能看看學生可有進步。”
塔娜笑著接受了。
高氏這是一個師傅不夠,再找一個師傅啊。
不過當初她畫了蘭花妝後,高氏也真是肉眼可見的喜歡,塔娜也能理解。
查干等人走了道,“主子,這高使女怎麼近來這麼貼人?”
“高家的人還有去嗎?”
“那個小蘇拉,奴才沒看見了。”
“小脾氣犯了吧。”
塔娜點頭總結,有一家門楣太低又能登高的家人,嬌養大的高氏有點脾氣也正常。
反正,她聽家裡話就行。
塔娜每天鍛體、打魚和種地,偶爾自產小冰塊,眨眼間就到了六月底。
就在皇后娘娘又對她和顏悅色,反贈了小糕點的某日,四福晉發動了。
塔娜就在院門口不遠不近的站著。
正院裡數人進出,盡都有條不紊的。
福晉原來生養過一回,算是有經驗的人,生產也在預期之中,因此大都不算著急。前頭有各家奴才過來,見此並無打擾,只是遠遠地站著等好訊息。
一個時辰後,圍著的人才少些。
正院的奴才和塔娜回話,說是不必辛苦在門口等著。
高氏身子嬌弱,早就站得腰痠背疼,聞言很快回屋躺著了。這是她的常態,院裡人都知道,塔娜倒是精神的應答回屋。
站著不算累,就是太無趣了。
福晉不會像民間婦人白費力氣的嚎叫,但壓抑著的動靜里人人穿梭不止,塔娜也是站不住腳。
聽到弘曆趕回來,塔娜心神不在的嗯了一聲。
查干怕外頭影響,午膳時站在旁邊絮絮叨叨佈菜。
塔娜並沒有這個規矩,但看查干繃著臉,她也不提了。這丫頭是擔心自己,雖說瞧著她更緊張,不過這樣笑了笑,確實覺得心裡輕快些。
看到弘曆,她也只是遞上茶,“嬤嬤說福晉這胎很好,今日應該就能喜得麟兒。”
至於福晉生兒生女,她就不管了。
要不是穿越,誰還管乾隆是誰?當年看劉羅鍋裡乾隆退位,彈幕裡有人科普真實歷史。
當時她內心評價三個六。
而作為當代清朝人,聖祖爺六十一年駕崩,這是基本常識。
兩條資訊一對,下一個皇帝是誰重要嗎?
皇帝都要當六十年的人,她這輩子估計就是每天愁吃甚麼比較有用。
福晉的孩子……
她還真沒聽說過,有七八十歲登基的老皇帝。
弘曆點頭,他看塔娜面色如常,嘴角還含著笑,“我坐一坐,等下就走。”
塔娜頷首,她想了想問,“凝玉可還好?”
弘曆將茶碗放下,漫不經心道,“她自是好的。”
眉眼清秀,年輕得勢,神態有說不出的精神得意。這並非他故意顯擺,實在是生來尊貴,眼下又要等來四福晉報喜,當真沒有比他更心中軒昂之人。
塔娜不好多問,怕弄巧反拙說起皇后的千秋。
話題提起,弘曆還算認真應答兩句,不過在正院端過幾盆血水時,他終於不放心的起身。
“主子?”
塔娜擺手,總算是走了。
福晉那裡動靜大了起來,又是一刻鐘後,終於傳來新兒啼哭聲。
“是小阿哥!”
“恭喜恭喜!”
……
四阿哥喜得嫡子,皇后千秋日也盛了幾分歡喜。
塔娜稍微化了眼妝,髮髻上是早準備好的點翠,髮尾也簪上一枚小流蘇。她帶著禮送上,轉身就要往外間候著。
有姑姑過來叫她。
“格格留步。”
“鍾佳姑姑好。”
“娘娘猜格格要早早到,特意叫你去裡間坐。”
今年千秋宴並不大辦,但該有的規矩都有。裡間能進去請安的,都是各家福晉,屬於平時都能遞牌子進宮喝下午茶的人。
塔娜以為自己在外間吃個飯,就跟著散了。
這邀請真是受寵若驚。
塔娜進去坐下,驚喜之餘觀察自己的鄰座們。
皇后娘娘對她高看,但不能壞規矩,再委屈貴人們。所以她這一桌的,都庶福晉出身。只不過她在這其中,又有些格格不入。
譬如這桌主位陳氏,瞧著快有花甲之年的模樣。她對自己笑著點頭,還拉到身側來坐。
雖然奇怪,塔娜卻笑盈盈的和這許多長輩說話。
京城老派都不愛揚州瘦馬,但她身弱卻舉止伶俐。說笑幾句就引得和從前那些老人一眼,反而覺得她小可憐樣,俏生生的臉也越看越歡喜。
漸漸地,塔娜也知道了身份。
眼前主動示好,幫她討人緣的陳氏,竟然是當年的恭親王庶福晉。
當今登基幾年削爵的王爺們,是京城人士生活指南里必背的名單。塔娜對此略有了解,只是未聞其人不知其面。
老一輩時滿蒙規矩還有許多,庶福晉之稱比如今的格格更看重些。陳氏乃恭親王的生母孃家人,雖只是庶福晉卻與側福晉一般得意,沒多久就生了三阿哥海善。恭親王走後,海善甚至能襲貝勒爵。
不過這一切尊榮,都在近幾年不見蹤影。
陳氏如今就是個光頭黃帶子的生母,但她卻出現在這,給塔娜介紹各家黃帶子家眷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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